东海,五行仙岛。
这座仙岛在洪荒中并不算太出名,既没有蓬莱方壶那般的洞天福地,也没有昆仑玉虚那般的仙家气象。
但真正有见识的大能都知道,这座岛上住着的那位,才是真正深不可测的存在。
先于紫霄宫讲道,仅凭这一点,就让那些大能佩服不已。
女娲落在岛上的时候,罗文正坐在一棵老松下煮茶。
那茶不是凡品,是他在洪荒行走时采集来,亲手种再五行仙岛的茶树,三千年才发一次新芽。
此刻茶壶咕嘟作响,茶香袅袅升起,显然,其中的水也非凡品,闻一闻便觉心神澄澈。
罗文抬头看了一眼女娲,也没有起身。
待的女娲走到跟前,只是笑着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来得正好,茶刚煮好。”
女娲微微一笑,也不在乎罗文的礼数,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也不绕弯子,直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罗文听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妖族天帝要娶太阴神女,天庭直接前去提请便是,怎地还要劳烦娘娘往我这小岛跑一趟?这倒是一桩奇事。”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再说,贫道一介散修,无门无派无权无势,跟着娘娘去太阴星,能帮上什么忙?”
女娲看着他这副悠然自得的惫懒模样,也不着急,只是淡淡道:“太阴星那两位,与罗文道友一样,都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先天神魔。
当年还有东海论道之宜在,我去说和,她们或许会听,但未必会信。可若道友同去,便不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
“罗文道友的五行大道,演化自天地本源。而太阴星上的广寒宫,恰是太阴本源所化,与道友的大道隐隐相合。”
女娲放下茶杯,正视罗文,“更何况,道友这张嘴,在洪荒之中也是出了名的。”
罗文哈哈大笑,笑声惊飞了松枝上的几只仙鹤。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女娲看的眼角微微跳动,知道不出点血,今天是请不动这位。
于是,玉手一翻,一朵白莲出现在手中。
“十二品净世白莲?!”
罗文刚刚轻呼一声,女娲随手一抛,白莲轻飘飘的落在罗文手中。
“此物乃是当初在道祖分宝崖所得,在我这里也无甚大用,观道友神具造化青莲本源之意,送给道友也算一桩美谈。”
罗文闻言,脸上笑容更胜,翻手收起十二品净世白莲,直接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女娲道友都这么说了,贫道若是不去,倒显得不近人情。”
他抬眼望向天际,太阴星在东海的上空隐约可见,一轮清冷的白光悬于苍蓝之间。
“走吧。贫道倒也想看看,广寒宫究竟是何等风景。”
女娲:“......”
太阴星,洪荒寰宇中仅次于太阳星的第二主星,与太阳星的炽烈辉煌截然相反,这里永远笼罩在一层清冷如水的银辉之中。
罗文跟随女娲穿过天穹与星空间的薄薄隔膜,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没有想象中的黑暗与死寂,太阴星上铺满了皓石与冰晶,山峦起伏如玉龙横卧,平原辽阔如银镜铺展。
整个星体表面覆盖着一种洪荒罕见的冰玉,质地温润,触手生凉,在星光映照下折射出千层万叠的莹莹光晕,仿佛整颗星辰都在呼吸。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远处那棵顶天立地的巨树。
月桂灵根。
罗文脚步一顿,抬头仰望。
这棵月桂高达万丈,树冠如华盖般撑开,笼罩了小半个太阴星。
树干呈银灰色,纹理间流淌着淡淡的月光,仿佛有液态的太阴之力在树皮下缓缓流动。
每一片桂叶都如同碧玉雕成,叶脉清晰,边缘泛着细碎的银芒。
最奇妙的是,树上开满了桂花,花分两种——一种素白如雪,一种淡金如月,交相辉映,幽香浮动。
那香气不是寻常花香,而是带着一股清冷凛冽的气息,闻之令人心神澄澈,仿佛万古冰泉淌过心田。
“这棵月桂,是开天辟地时太阴本源凝结而成的灵根。”
女娲见罗文看得出神,轻声道,“与太阳星上的扶桑神树同根同源,一阴一阳,互生互济。
整个洪荒,也只有这两棵先天灵根能与星辰本源共生共长。”
罗文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了月桂树冠下的那座宫阙上。
广寒宫。
与天庭太阳神宫的金碧辉煌不同,广寒宫通体由太阴冰晶筑成,晶莹剔透,在月桂的树影掩映下,闪烁着幽幽的蓝白色光晕。
宫殿的飞檐如月牙弯弯,廊柱上天然生就太阴神纹,无需雕琢便自成章法。
三十六重殿宇层层叠叠,依山势而建,宫前一片开阔的广场,铺满了细碎的月华砂,踩上去松软无声,每一步都踏出淡淡的荧光涟漪。
整座广寒宫美得令人心颤,但也冷得令人心悸。
没有侍从,没有护卫,没有鸟鸣兽语,只有月桂花瓣无声飘落,在寂静中堆积成一层又一层的银白。
“女娲圣人合罗文道友远道而来,羲和、常曦失迎了。”
一个清冽如山泉的声音从宫门处传来,并没有因为来人中有一位圣人而有什么局促。
罗文抬眼望去,只见两位女子并肩站在广寒宫阶前。
左侧那位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广袖如云,乌发及腰,发间只簪了一朵月桂银花。
她的面容精致到了极点,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周身气质清冷出尘,仿佛整个人是由月光凝聚而成。
右侧那位年岁略轻,穿着淡金色的衣裳,眉眼与左侧女子有七分相似,但唇角微微上翘,似乎比姐姐多了几分灵动之气。
羲和与常曦。
这二女乃是太阴本源孕育的先天神魔,与帝俊太一同时诞生于洪荒初开之际,论根脚,不输于妖族两位天帝。
但她们鲜少踏足洪荒大地半步,万古以来,只在这太阴星上,与月桂为伴,与清辉为邻。
这种与世无争的纯粹,倒让罗文对这二人有了一丝莫名的好感。
“女娲圣人,许久不见,还未祝贺娘娘成圣。”羲和向女娲微微颔首一礼,也不等女娲反应,目光随即落在罗文身上。
略一停顿,“罗文道友,东海一别也有数千年了,这次怎么来我这冷清之地……”
罗文微微一笑,拱手为礼,“受娘娘所托,且久闻广寒宫大名,早就想前来见识一番,但太阴星只有两位仙子在,贫道单独前来未免不妥,故一直没有成行,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满地的月华砂,每一粒都蕴含太阴精华,想必是月桂灵根千万年来的落叶所化,实在是难得的奇景。”
常曦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罗文道友倒是好眼力,连月华砂的来历都能一眼看穿。”
“常曦。”羲和轻声唤了一句,常曦立刻收敛了神情,规规矩矩地站好。
羲和这才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道友请入内说话。”
四人入殿,分宾主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