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的正殿极为空旷，三十六根冰晶柱擎天而立，柱身中流淌着液态月光，将整个殿宇映照得如同水底龙宫。
殿中没有炉火，没有暖玉座垫，只有最纯粹的清冷。
好在四人都是洪荒大能，这点寒意根本不放在心上。
女娲端起常曦奉上的月华茶，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杯盏。
她不是来寒暄的。
“羲和道友，常曦道友，”女娲开门见山，声音平和却不容回避，“今日我与罗文道友同来，是有一桩喜事相商。”
羲和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女娲圣人请讲。”
“帝俊，妖族天帝，想迎娶二位入天庭，为天后。”
女娲这句话说得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试探，干脆利落地将帝俊的名号与来意一起抛了出来。
殿中安静了一瞬，月华流转的细微声响忽然变得清晰可闻。
常曦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悄悄看了姐姐一眼。
羲和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罗文意外的举动。
她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忽然望向了罗文。
“罗文道友觉得呢？”
罗文正端着月华茶慢悠悠地品着，闻言差点呛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表情有些怪异——这算什么？
女娲是媒人，他顶多算个陪客，怎么话头忽然转到自己身上来了？
而且羲和看他的眼神颇为认真，并非随口一问。
常曦也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仿佛罗文的回答比女娲的说辞更为重要。
罗文瞥了女娲一眼，女娲神色如常，端着茶杯，目光微垂，显然不打算替他解围。
罗文心里暗骂一声——你倒是甩得干净，看来这因果算是逃不掉了，那极品灵根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
不过既然问到了头上，还拿了人家的净世白莲，他也不能不答。
罗文略一沉吟，开口道：“既然二位道友问贫道，那贫道就说两句。”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中一根冰晶柱前，伸手指了指柱中流淌的液态月光：“太阴、太阳，乃是天地间阴阳二气的本源显化。
太阳星孕育了帝俊太一，太阴星孕育了二位道友。
阴阳相生相济，本就是天地大道。
二位独居太阴星万古，固然清静自在，但从大道的角度看，阴阳未济，终究有所缺憾。”
他转过身，看向羲和与常曦：“帝俊为太阳本源所化，二位为太阴本源所化，若论根脚，确实是天地间最相配的。
这不是什么虚言，而是先天命理便是如此。
太阴太阳交会，阴阳二气交融，于二位自身的修行有裨益，于整个洪荒天地的运转也有好处——月有阴晴圆缺，日有晨午昏暮，本就该互相呼应、彼此成就。”
常曦听得若有所思，羲和则静静地看着罗文，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罗文又笑了笑，语气轻松了几分：“当然，这些都是大道理。
贫道更想说的是——帝俊此人，贫道虽然打交道不多，但观其行事，有担当，有格局，能在洪荒万族中建立天庭秩序，绝非寻常之辈。
二位若嫁入天庭，身份是天后，而非寻常妃嫔。
太阴星依旧是二位的居所，月桂灵根依旧是二位的本命灵根，无人能夺。这不是依附，而是结盟。”
说到这里，罗文看了女娲一眼道：“娘娘可否暂时屏蔽广寒宫天机？”
女娲也不多问，抬手抛出一道五彩光芒，一张图缓缓展开包裹住广寒宫。
正是江山社稷图，加上女娲这个圣人，屏蔽天机到也足够。
于是，罗文直接语不惊人死不休道：“何况，帝俊太一能想到要迎娶两位，女娲娘娘能来此说和，安之这不是那位甚至天道的意思？”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就连女娲表情都有些惊骇。
月桂花香从殿外飘入，与冰晶柱中的月光交织在一起，光影婆娑，如梦似幻。
良久，羲和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罗文道友说得透彻。”
她与常曦对视一眼，姐妹二人似乎在这一眼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羲和重新看向女娲与罗文，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们姐妹可以应允。”
罗文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坐回原位，却听羲和继续道：“但我们有一个要求。”
“道友请讲。”女娲神色不变。
“帝俊需亲自来太阴星提亲。”
羲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我姐妹矫情，而是此事关乎太阴星的尊严。
帝俊若当真有意，便亲身登门，不要说什么天庭天帝，只以太阳之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向太阴星求娶。我姐妹在此等候。”
常曦在旁边点了点头，难得的没有多话，只是眼神中多了一抹认真。
女娲闻言，唇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我这便回去转告帝俊。”
罗文在一旁重新端起茶杯，低头喝茶，掩住了唇边的古怪表情。
他总觉得，羲和常曦答应得似乎太顺利了一些，而且她们看自己的眼神……
算了，反正他的差事已经办完了。剩下的，就是帝俊自己来面对这两位太阴神女了。
女娲起身收起江山社稷图，准备告辞，罗文也跟着站起。
羲和与常曦将他们送到广寒宫外，月桂灵根之下。
一阵清风拂过，月桂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四人肩头衣上，如霜如雪。
“罗文道友，”临别时，羲和忽然唤了一声，“日后若有闲暇，可再来太阴星一叙。
道友方才关于太阴太阳之道的见解，羲和还想多听几句。”
罗文脚步一顿，回头对上那双清冷中带着一丝深意的眸子，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一定。”
离开太阴星，飞过天穹与星空间的隔膜，女娲忽然偏头看了罗文一眼。
“罗文道友果然名不虚传。”
她语气平淡，但眼角似乎有一抹笑意，“几句话便说动了太阴星两位神女，看来我这媒人倒是个摆设了。”
罗文干咳一声：“纯属意外，贫道也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女娲收回目光，语气意味深长，“能让羲和说‘还想多听几句’的实话，可不多见。”
罗文不再接话，只是默默加快了遁光。
身后的太阴星依旧静谧清冷，月桂花瓣无声飘落，铺满广寒宫前的银白广场。
羲和与常曦并肩站在月桂树下，目送那两道遁光消失在天际，久久没有回宫。
“姐姐，”常曦忽然轻声开口，“你觉得帝俊会来吗？”
羲和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月桂花瓣，指尖摩挲着柔嫩的花瓣，沉默了许久，才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罗文此人，比帝俊有意思。”
常曦眨了眨眼，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