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殡仪馆的路上。
  有不少人举着招揽生意的牌子凑上来搭话。
  “小姑娘,你年纪这么小,会不会办这些事啊?”
  “六万块,殡葬一条龙,全都给你搞定!”
  可是妈妈的卡里,连六毛都没有了。
  我只能一次次麻木地摇头拒绝。
  那条珍珠项链,我终究是没有烧掉,而是卖掉了。
  换来的钱,我给妈妈选了一个做工最好的小骨灰盒。
  就当是这场耗尽半生的情意,
  对妈妈的最后一次保护吧。
  我强忍着心痛,小心地将骨灰盒一层又一层包好带走。
  回到家。
  沙发上,坐着的竟然是很久都没见的爸爸。
  他手指夹着烟,看向我,语气一如往常平淡。
  “之前的贤妻测试,韵华一直不合格,我打算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白雪怀孕了,就让你妈妈来照顾吧。”
  坐在他身侧的白雪,早没了从前上门甩银行卡时的张扬傲慢。
  她安静地低着头,温顺得像只小白兔,楚楚可怜极了。
  “只要通过这次考核,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测试和审批。”
  “我会给你们无额度限制的黑卡。”
  “也会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照顾你妈妈。”
  白雪的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又笑意温柔地补充道。
  “还有,心心不是一直想参加那个国际科创大赛吗?”
  “程总已经拿到了唯一一张推荐表,只要他一签字,你马上就能参赛。”
  可是爸爸啊。
  妈妈再也没有机会参与你这些荒唐的测试了。
  贤妻测试。
  是本地富人圈私下传开的攀比游戏。
  太太们互相较劲,比谁更贤惠,比谁更能忍,
  比谁能包容丈夫外面的人和事,能拿到更多钱。
  圈子里不少人都来劝妈妈,
  为了拿到大结果,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可妈妈想要的,
  从来都是不含半点杂质的真心。
  妈妈曾经说起生我那天的故事。
  难产大出血的她,甚至都已经想好遗言。
  可爸爸死死攥住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崩溃地一遍一遍重复道。
  “韵华,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后来即便有不少生意伙伴和亲戚,
  都劝他条件好了,可以多要几个孩子,
  可他无一例外,全都摇头拒绝。
  我知道,他最怕的是,失去妈妈。
  可到头来,他还是弄丢了妈妈,
  还堂而皇之地把这个怀了孕的女助理带进了家。
  家里所有的开支,副卡限额、生活费发放,
  全部需要经过白雪管理的家庭账户。
  而白雪每一次都趾高气昂地拿着比价记录,
  一笔一笔扣掉我们的生活费和治疗费。
  她更是拿着AI生成的截图和动过手脚的财务报表,
  一次又一次挑动着爸爸的疑心,
  天天说妈妈挥霍无度,更把所有错都推到了妈妈身上。
  白雪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声音柔弱。
  “程总,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还是不麻烦嫂子了。”
  我直直看向她,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我们家,不欢迎你。”
  烟圈缓缓散开,爸爸摁灭香烟,脸色阴沉。
  “程心,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不能对不起你白雪阿姨。”
  所以,就要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吗?
  我好想告诉他,妈妈已经不在了。
  但话堵在喉咙,还没说出口,
  眼泪却先一步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爸爸看着我泛红的眼眶,叹气解释道。
  “当初的车祸,要不是白雪,我可能早被那根钢管贯穿了胸口。”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她。”
  可妈妈为他付出的,又哪里少过白雪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