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恩区域的门是开着的。
里面今天和往常一样，灰色的空间，错落的结构，里恩和义秀坐在黑色的沙发上。
里恩手边摆着一本绘本，他本想在永秀来之前给义秀念上一些，但是义秀摇头拒绝了，他只能把绘本放在旁边，看起来拿不准应该做什么。
他们面前那张小桌上的东西让永秀愣住了。
桌上铺着一块她从没在里恩这里见过的浅米色桌布，桌布的中央放着一个圆形的小蛋糕。
白色奶油抹得规规矩矩，正中央用粉色奶油挤出 Happy Birthday ，蛋糕很朴素，比起永秀专门要求的差远了，但无论如何也是生日蛋糕。
义秀坐在两人沙发的左侧。她已经被里恩换上了一身带着草莓图案的睡衣，膝盖以下的小腿露出来一截，垂在沙发外晃。
她听见门口的脚步声立刻抬起头。
“妈妈！”
小小的身影已经从沙发上跳下来直直冲过来，永秀把盒子放在旁边，蹲下来张开双臂，让她扑到了怀里。
“妈妈，妈妈，你的脸！”
义秀的小手悬在永秀的右脸前面不敢碰，又往她破掉的衬衫领口、嘴角、还在渗血的指节那里飞快地巡视了一圈，眼泪又开始酝酿。
“别哭。”永秀压低声音，双手捧着义秀的脸颊，“别哭，我没事。”
“妈妈有事，妈妈流血了……”
“我没事，只是小伤。”
义秀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转身就往茶几那边跑。里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沙发的边几上摆好了一个白色铁皮的小药箱。
她踮着脚把药箱抱下来，险些没拿稳，里恩的手从旁边伸过去托了一下。永秀没让她跑回来，快步跟了过去，蹲在她旁边。
义秀看起来对着满箱子的医疗用品有些不知所措。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学着平时永秀给她处理被瓦伦希娜打的伤口那样，从盒子里抓出来棉签。
她用棉签头蘸了过量的碘伏，褐色的液体在棉签上晃出一颗欲坠的水珠，把它们涂到永秀受伤的位置。
小孩子根本不会控制力道，有点痛，不过永秀面色如常，只是把着义秀的手没让她涂进眼睛里。
义秀又拿出创可贴，犹犹豫豫地找位置，最后贴在了破皮的手腕上。
“谢谢义秀。”永秀看了看那里，认真地点头。
“妈妈还痛吗？”
“不痛了。义秀做得很棒。”
义秀松了口气，把药箱合上。而永秀把她抱到了里恩对面的单人小沙发上，看着桌上的蛋糕，又看了看里恩。
“指令？”她问。
里恩没说话，平静地点了点头。永秀从喉咙里发出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居多的一声笑。
里恩像是没听出来，开口道：
“指令是让我给义秀买一份生日礼物。”
他看着桌上那盒蛋糕：“我不知道适合义秀的礼物是什么。蛋糕看起来是大部分小孩都喜欢的东西。不过在给她之前发生了别的事情。”
永秀皱起眉头看着他，最后像是终于放弃揣摩和指令有关的事了，没再说什么，返回去把礼物盒拿了过来。因为义秀的沙发明显是专门给她准备的，永秀只能坐在她对面，和里恩在一张沙发上的两端，把盒子递给义秀。
“拆开看看吧。”
“妈妈……这是生日礼物吗……？”
“嗯。”
“我现在可以打开吗？”
“义秀想什么时候开都可以。”
义秀的小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深蓝色的方巾蝴蝶结。永秀的手抓紧了膝盖处的布料，手心全是汗，生怕在那张期待的小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盒子打开了。
暗红色的尤克里里安安静静地躺在暗紫色丝绒上面，珍珠母贝的星座图案在灯光下面流转出一层淡淡的虹彩，四颗鸟头形状的调音弦钮上那几粒红色玻璃珠一闪一闪地反着光。
义秀的嘴巴张大了。
“这个……是妈妈做的吗？”
“对，义秀……喜欢吗？”
“喜欢！很漂亮！”
义秀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把尤克里里有些费劲地举出来，抱在了怀里，学着永秀教她的样子按了几个和弦。
“谢谢妈妈！”
永秀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衣服好像被汗浸湿了。
里恩站起来，取出了七支细白的蜡烛。
永秀也想起了什么，从衬衫的胸前口袋里把那个还没被踩烂的塑料小袋掏出来，里面是一支金色的、大写阿拉伯数字“7”造型的蜡烛。
这东西刚刚放在蛋糕的旁边，想必是附赠的，被苦行者一起拿了过来，因为有袋子装着所以没被弄脏，于是被永秀顺手装好。
里恩插上蜡烛点燃，小小的火苗在那个朴素的小蛋糕上跳起来。
义秀把双手十指相扣，捧在胸前，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压出两道阴影。
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她在等。
她以前在绘本里知道过“生日快乐歌”。绘本里说，生日的时候会有人唱歌。她从来没有听过谁给她唱过。
她不好意思要，但是她想要等一等。
永秀的视线落在里恩身上，那眼神中的问询很明显。
里恩等了一会儿，胸口没有传呼机响起来的声音。
“……”
他不用低头去看那个小屏幕，因为他知道屏幕是黑着的，没有任何新提示。
永秀的视线在义秀闭着眼睛许愿的脸上和里恩的脸上来回。
里恩也看着她，然后看了看义秀。
义秀的眼睛还闭着，小嘴抿成一条认真的线，鼻尖一耸一耸的，看上去许愿许得无比虔诚。
传呼机仍然黑着。
永秀最后冷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开口轻轻唱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祝你生日快乐……”
里恩的喉咙动了一下，慢了半个节拍，但是跟了上来，很快就唱得很准，像是找回了许久以前的记忆。
“祝你生日快乐……”
两人都唱了起来，在闭眼许愿的义秀对面，里恩跟着永秀在胸前轻轻拍着掌，打着舒缓的节拍。
灰暗的区域中飘着轻柔的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亲爱的义秀……"
“祝你生日快乐……”
义秀睁开眼睛，在歌声的末尾把蜡烛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