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霾笼罩的L巢中,有一片已经被战争扫荡过的高档住宅区。
  战火烧到了这里,但并不长久,这是这片地区在战略上并不重要导致的。
  这片区域里住的不是真正站在L巢顶端的大人物。那些人此刻都在战争的棋盘上,作为执棋者绞尽脑汁。
  住在这里的是另一种人。
  有钱,但没有钱到能左右战局;有地位,但没有地位到能被各方势力争取。
  在这场吞噬一切的战争中,他们既不是棋手,也排不上号,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自己的身家性命做点打算。
  有些人早早跑路了。这段时间已经有人在其他几个巢出现的记录被传了出来。
  而有些人,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躲进自己耗费重金修建的避难所,囤积足够的物资,把门一关,像鼹鼠一样蜷缩在地下,赌这场两边都杀红了眼的厮杀会在他们的存粮耗尽之前结束。
  披着紫色大氅的男人踏上了这片住宅区的土地。
  男人把墨镜抬到了额头上,望着模糊不清,已无人烟的鬼街,露出牙齿开怀一笑。
  “哈。这帮搞能源的还真会享受。”
  ——
  马蒂亚斯没有参与这场战争。
  烟霾战争的名头吓不住他这个级别的人,更吓不住中指。
  他离开蜘蛛巢,是为了清算一笔旧账。
  奉还的账簿是中指共享的东西。谁结清了一笔仇怨,账簿上就会更新,所有人都看得到。
  这本账簿上有一个名字。住在L巢的有钱人。账簿上记着的仇怨不算大,但确实欠着中指的人一条债。
  平时这种人有钱有保镖,住在戒备森严的地方,想动他得费一番功夫。
  但现在战争把一切都搅乱了。
  混乱之中,正是清算的好时机。一旦让这家伙趁着战争的掩护安然脱身,跑到别的巢隐姓埋名,以后就再没这么方便的机会了。
  中指成员各自心知肚明。
  所以当马蒂亚斯找到那个有钱人的宅邸时,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想到这点的人。
  宅邸大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马蒂亚斯的眼光老辣得很,扫了一眼他们纹身和锁链的数量,再在心里掂量掂量动作姿态,就能够判断出他们是什么层次了。
  一个幼兄,带着三个幼弟幼妹。
  四个人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紫色的纹身从领口和袖口露出来,看着已经不少了。为首的幼兄四肢上都没有忠义锁链,只有躯干上斜斜绕着几圈,不过他的气势显然是四人中最强的。
  幼兄个子不高,在四个人里面最矮,但举手投足间能看出是这一拨人的头。
  他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看到马蒂亚斯高大的身影和他背上那把被铁链层层缠绕的巨剑时,瞳孔缩了一下。
  中指的内部一直有一个传闻。
  那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因此不会被广为流传,但每件不想被人所知的秘密在这座都市里面都会不胫而走,偶尔流到有些资格听到这些事情的人耳中。
  长兄马蒂亚斯。
  当年谋害了自己的长兄长姐,夺走了某件遗物。因为没有证据,中指最终没能对他做出审判。
  传闻终究是传闻,没法确定真假。但单是站在这个男人面前,幼兄就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长兄。”幼兄还是开口打了招呼,姿态放得很低,“您也是为了账簿上那笔来的?”
  “哈!”马蒂亚斯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大步走进来,“小家伙们眼光不错嘛!都想到一块去了!”
  “既然大哥来了,那这事儿就交给我们这些当弟弟妹妹的……”幼兄试图把场面话说圆。
  “客气什么!”马蒂亚斯一巴掌拍在幼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一家人嘛!一起找,有事大哥担,偿还完债务了甜头都有份!”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幼弟幼妹一听这豪气冲天的话,不约而同地发出欢呼声:
  “大哥威武!”
  “多谢大哥!”
  幼兄勉强笑了笑,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跟这个长兄同行。他不用回头都能够感觉到,身后那些原本唯他马首是瞻的弟弟妹妹们已经把艳羡的目光投向了马蒂亚斯。
  但对方是长兄,论辈分论实力,他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马蒂亚斯墨镜后的目光在幼兄身上停了一会儿,笑容不减,拍了拍手:
  “好了!分头去找,把那只亏欠我们的老鼠给揪出来!”
  这间宅子很大,五个人分头搜寻。
  值钱的东西不少,但都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有钱人的本人不见踪影,显然是带着核心的财产躲起来了。
  最后是其中一个幼妹在主卧的衣帽间里发现了端倪。
  墙壁后面藏着一道暗门,通向一个密室。
  暗门是某种合金材质的,上面有复杂的电子锁和机械锁双重防护。
  “这门……硬砸的话动静太大了吧,而且——”一个幼弟皱着眉头,“这要是把建筑结构破坏了,算不算触犯禁忌啊?居民区……”
  “现在是战时,谁管这个。”另一个幼弟反驳。
  “话是这么说,但万一……”
  幼兄也在犹豫。
  他进来之前就注意到了,这附近的住宅已经有了不少损坏。
  居住认证是会视情况而被撤销的,不会有人居住的、不具备居住条件的,都有可能会成为后巷深宵中被清扫的一份子,同理也不再受禁忌保护。
  但他们来之前,并没有详细调查过这件住宅还有没有保留认证,那个幼弟说得没错,万一……
  就在他们争论的时候,一道灼热的气浪从他们身后涌来。
  几个人回头。
  马蒂亚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笑呵呵地伸手抓住了背后的剑柄。
  “怕什么呢,早就说过了,有事大哥担。”
  “嘿。让开点,这会很烫的!”
  他把背上的莱瓦汀解了下来,铁链还缠着,剑身的铁皮也没有打开,他就这么把都不能称之为剑尖的铁块顶端抵在了密室的门上。
  即使是被层层封印的状态,莱瓦汀那恐怖的高热依然透过铁皮渗出来。门上的合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软化、流淌。
  虽然比起解封状态要迟滞许多,但那扇恐怕足以抵御爆破的合金门,就这么被一点一点地熔穿,然后切割开了。
  四个年轻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是……遗物吗……”
  “真的假的,连那层铁皮都没解开……”
  崇拜的神色毫不掩饰地浮现在几张年轻的脸上。
  马蒂亚斯享受着这种目光,把剑一收,潇洒地往肩上一扛。
  “好嘞,完事。”
  在幼弟幼妹们的欢呼声中,众人鱼贯而入。内部是一条有些狭窄的甬道,显然已经进入了宅邸的墙体内,蜿蜒着向地下延伸。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密室,里面没有人。
  那个有钱人不在这里。要么是早就从别的出口跑了,要么这密室本就只是用来藏东西的。
  密室中央的展示柜里,摆着一颗宝石。
  那是一颗硕大的深红色宝石,被切割成水滴的形状,在密室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而华丽的光泽。
  展示柜旁边的铭牌上刻着一行字。
  “布林希尔德……之泪。”
  一个幼妹凑过去念了出来。
  马蒂亚斯的耳朵动了动。
  “值钱吗?”一个幼弟问。
  “看这架势,这鼹鼠把它单独藏在最深的密室里,肯定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幼兄盯着那颗宝石,他用余光瞥到了马蒂亚斯的表情,在心底偷偷叹气,接着道:
  “反正肯定不会便宜吧。”
  马蒂亚斯走上前。
  作为这里辈分最高、实力最强的长兄,这种事情自然是当仁不让。
  他伸手把那颗深红色的宝石从展示柜里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对着灯光看了一下,然后随手揣进了白色西装的口袋里。
  “走了走了,人不在这儿,这宝贝我作为大哥就笑纳了。”
  幼兄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颗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