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泽宁把《繁荣的陷阱》从书架上抽了出来。
封面是一片深邃的宇宙,几颗星辰散落在黑色的背景里,中间用白色的字体印着书名。
书名下方是作者的名字,维拉。
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注明身份:工农党员、经济学家。
周景明凑过来瞄了一眼,
“繁荣的陷阱?听着像是讲经济危机的。”
“翻翻就知道了。”
胡泽宁坐回沙发上,翻开扉页。
他把那段话念了出来,
【在洛总统自传《开拓那些年》这本书里,记载了很多文明的故事。其中有不少文明,并不是被外敌消灭的。】
【它们在达到技术爆发之前,把大量能源消耗在内部金融和娱乐上。】
【金融衍生品不断膨胀,娱乐产业无限扩张,这些行为没有在创造新的可能性,只是在已有的可能性池子里制造虚假流动。】
【把80%的清醒时间投入虚拟快感,它们消耗能源、消耗人类最珍贵的认知资源,产出也基本为0。】
【不需要外敌入侵,文明已经死亡了。】
“嚯,”
胡泽宁说道,“这是把金融和娱乐至死批判得体无完肤啊。”
这段话,他们倒是身同感受,
早些年的时候,大家怀揣梦想,有人说想当老师,有人说想当军人,有人说要当大发明家,要在各个领域搞创新、搞突破。
但近些年短视频崛起,AI出现,直接拉开了娱乐至上的序幕。
越来越多的人靠着短视频成为网红,然后开直播卖货,赚得盆满钵满,从而吸引更多人挤进这个赛道。
现在去问小孩子的梦想,十个里有八个说想当网红、当明星。
与此同时,因为短视频的信息碎片化,越来越多的人懒得去处理长且复杂的信息。
营销号说什么信什么,看到恶意剪辑的切片视频也不会主动去了解真相,而是第一时间选择“站队”
网民素质肉眼可见地在下滑。
看似繁荣,实则都在金融衍生品,
最聪明的那批人全在玩金融衍生品、做消费闭环,没人愿意去啃那种周期长、见效慢的硬科技研发。
胡泽宁继续念道,
【金融市场里那些被称为"创新"的东西,百分之九十九是伪装。】
【它们把同一颗星球上的同一批资源,用越来越复杂的公式重新包装,制造出'增长'的幻觉。】
【这种增长不增加任何新的物理自由度,只是在系统内部制造虚假繁荣,然后靠虚假繁荣蒸蒸日上。当虚假繁荣破灭,危机就来了。】
【维拉还举了个例子,】
【在优托利亚建国第六十六年,当时国内的金融业发展很快。维拉做了一项统计,全国最顶尖的一批数学和物理毕业生,有将近六成去了金融行业。】
【他们的工作内容是用各种数学模型去预测市场波动、设计交易策略、优化资产组合。】
【这些人本该去设计新的约束装置,本该去计算移动城市的承重结构,本该去优化源石能源的转换效率。】
【但他们的才华被用来在系统内部制造虚假流动,用极高的智商,服务着金融业。】
胡泽宁把那段话念了出来。
“跟蓝星上差不多嘛!”
“不,还是有区别的!”
胡泽宁摇了摇头,指着其中一段。
“洛总统下场了,而且下场的非常快,
建国第六十七年,也就是金融业疯狂扩张的第二年,就开始出台相关法律,直接控制住了金融业和娱乐业的发展!”
胡泽宁愣住了。
第二年?
他接过书,仔细看那段记载。
确实是真的。
第六十七年年初,优托利亚议会通过了《金融业限制法案》和《娱乐产业分级管理法案》,两部法律几乎是同时出台,效率高得吓人。
两人都很意外。
居然有人在经济高速增长的时候,第二年就立刻出法律限制?
政客们要的是政绩,资本家要的是利润,谁会在蛋糕还在膨胀的时候主动把蛋糕切小?
哪怕这个增长是虚假的,就像是房地产经济,在泡沫破灭之前的那一刻,谁会去限制?没门!使劲发展,大力发展!GDP涨了再说!
“这位总统阁下,还真有意思。”
胡泽宁感叹了一句。
“是啊。”
周景明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话说,这位总统在第六十六年就已经是总统了?”
胡泽宁一愣。
他也反应过来了。
按照书里的记载,洛在建国第六十六年就是总统,现在是建国第九十年,也就是说,这位总统已经连续在位二十三年了。
这明显不是美利坚那种四年一届的总统制。
当然,震惊了片刻之后,两人就冷静了下来。
毕竟他们已经见过太多颠覆认知的东西了,只是一个当了二十三年总统的领导人,也没那么离谱。
胡泽宁越想越好奇。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洛总统的那本自传《开拓那些年》,到底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刚才《繁荣的陷阱》的开篇就引用了那本书。
“有很多文明并不是被外敌消灭的。”
什么叫“有很多文明”?
胡泽宁想到这里,站起身,再次走向书架。
果然,书架上最为明显地方,整整齐齐地摆着三本厚书。
《开拓那些年·一》。
《开拓那些年·二》。
《开拓那些年·三》。
好家伙,这总统这么能写自传?三本?
胡泽宁把第一本抽了出来。
这本书的封面是一辆列车行驶在星空之中,金色的轨道延伸向远方,列车头亮着灯,像是要冲破画面。
书名下方印着作者的名字,洛。
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注明身份:星穹列车无名客、优托利亚总统。
“这是什么书?”
“《开拓那些年·一》,优托利亚总统的自传!”
“自传?”
“那我得看看了!”
胡泽宁翻开书的第一页。
第一页不是序言,是一段话。
像是某人站在站台边,对着即将上车的旅客说的赠言。
【准备好启程了吗?乘客?】
【在启程前,请于我一起背诵开拓者信条】
【一.即使命途兴衰消长,开拓者应自有主张】
【二.即使面对惊涛骇浪,列车组应一致同向】
【三.即使身处进退存亡,仍应与不义相抗】
【四.即使遭到世人遗忘,仍不计身后短长】
【五.即使银河暮色苍茫,仍将长夜照亮】
【六.即时局面纷乱无章,任应看向前方,碾碎乱象】
【愿此行,终抵群星】
胡泽宁把这段话念了出来。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不自觉地放轻了。
愿此行,终抵群星。
这七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个国家的总统,在自己的自传第一页,写的居然是……一段旅行者的信条?
胡泽宁翻开下一页。
正文是人称是第一人称,书的内容幽默风趣,用词简单易懂,偶尔还夹杂着一些自嘲和吐槽。
明明是一本自传,但读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门槛,说是儿童读物都不为过。
胡泽宁越看越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