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的电话响了。
胡泽宁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听筒。
“您好，这里是东昌酒店服务台。”
听筒里的女声温柔，
“请问您的早餐是需要送到房间，还是前往三楼餐厅用餐？三楼为入住客人免费开放。”
“我去楼下吃。”
胡泽宁坐起身，顺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对了，房间里的书能带走吗？”
“可以带走的。”
“这样！”
“请问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好的，祝您用餐愉快。”
挂掉电话，胡泽宁坐起来。
这一夜他基本没怎么睡。
都说人无法想象出没见过的东西。
所以蓝星的科幻小说总是缺一股真实的味道。
没人知道宇宙深处到底什么样，没人知道其他文明长什么样，写来写去都是拿地球的经验往上套。
但这本《开拓那些年·一》不一样。
在优托利亚总统的笔下，他仿佛自己也一起跟随星穹列车开拓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星系，每到一个地方，都贯彻着「探索」、「了解」、「建立」、「连结」，
因此每一个文明的地理、信仰、生命形态、社会结构，全都有一套完整到令人发指的真实逻辑。
跟《西游记》似的，不，比《西游记》还《西游记》，因为西游记是编的，这玩意儿看不出一点编的痕迹。
当百科看没问题，当科幻小说看没问题，当睡前童话讲给孩子听更没问题。
就这么一本书。
胡泽宁洗漱完，穿好衣服，挑选了一些房间的书放在包里，
然后，他拎着包出门，正好撞见隔壁的周景明也开门出来，两个人眼底都挂着青黑，像是一对熊猫兄弟。
“老周，你也没睡？”
“没。”
周景明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花。
“洛总统写的自传写的太好了，我本来打算翻两章就闭眼，结果一口气看到卷尾，看完还意犹未尽。”
“我跟你差不多。”
“走，吃饭去，边吃边聊。”
两人乘电梯下到三楼。
三楼餐厅引入他们眼帘。
装修是中式古典的路子，描金的柱子，云纹的吊顶，取餐台一字排开，摆着上百种早餐。
穿制服的优托利亚服务员端着托盘来回走，个个头顶兽耳，尾巴在制服后面一甩一甩。
此刻，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各国代表团成员。
有边吃边与一旁随行人员交流什么，有边吃看桌上摊开的书。
不是《繁荣的陷阱》，就是《时间债务》，要么就是《开拓那些年·一》，要么就是不知名书籍。
胡泽宁去取餐台拿了一份炭烤瘤肉卷饼，又盛了一碗莱塔尼亚浓汤鲜萃，汤是奶白色的，撒着碎香草，端在手里热气扑脸。
他跟周景明找了张空桌坐下，咬了一口卷饼，瘤肉烤得焦香，油脂混着酱料在嘴里化开。
“还不错，”
“确实！”
周景明也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话没说完，餐厅门口起了动静。
洛来了。
这位优托利亚总统，自己端着托盘，环视周围，大声说道，
“各位，早餐还合口味吗？”
“合！太合了！"
约翰逊第一个嚷嚷，“总统先生，这个卷饼里的肉是什么肉？”
“跟昨天一样，也是瘤肉，毕竟是我们这常见的家畜。”
洛笑道，
洛端着托盘，挨着桌走，走到胡泽宁这一桌时停下了。
“两位是东煌的代表吧？”
洛拉开椅子坐下，托盘上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小笼包，“看起来，你们昨晚休息不怎么样啊？是认床吗？”
“不不不，单纯看书看入迷了！”
“总统阁下，”
胡泽宁顿了顿，觉得这么开口有点唐突，但还是说道，“我想问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
“问吧。”
洛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溅出来一点，他随手擦掉。
“我想请问……《开拓那些年·一》里面记载的内容，是真的吗？”
胡泽宁觉得这么问不够准确，又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或者说，总统阁下，您真的来自宇宙中一个叫星穹列车的组织？”
整个餐厅声音瞬间小了许多，邻桌几国的代表也不约而同竖起了耳朵。
洛将小笼包咽下，看着胡泽宁。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啊？"
“我自始至终、逢人便讲，我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洛摊了摊手，
“从头到尾我就没隐瞒过，看来大家是下意识忽略了啊。”
“不，实在是，”
“难以置信，对吧。”
洛笑着接过了话头。
“没关系。我开拓过的每一个文明的人，第一次听说的时候，都是这样，哈哈！”
洛笑得坦荡。
可餐厅里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随着洛轻描淡写地承认，所有人心中震撼不已。
真的。
那本书里记载的一切，全是真的。
《开拓那些年·一》里记载的一颗颗星球、一个个文明、一场场开拓，都是真的。
各国代表团得必须重新审视优托利亚这个国家。
昨天之前，各国代表的共识是，
优托利亚是一个平行世界的泰拉文明，技术领先，种族奇异，但基本上都能看出蓝星相似地方。
现在，建立这个国家的人，是个货真价实的星际旅行者。
他带来的技术、理念、制度，全部来自开拓那些年经历，而优托利亚的九十年建国史，不过是这漫长阅历中一段短短的落脚。
这也意味着蓝星这是遇到真大变革时代了说是，
只要抓住接下来机会，优托利亚随便一点科技溢出，就能让蓝星文明一飞冲天，冲出蓝星都不是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