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李乘风便一袭月白长袍迈步而入。
只见他身形一晃,便稳稳落座在了青薇对面的青石凳上。
青薇轻笑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便给他满上了一杯灵茶。
李乘风端起茶盏,看了眼清澈的茶汤,心中不由得有些讶异。
这茶虽不是沧南界叫得上号的名种,倒也蕴含着几分纯正的天地灵气。
“老夫李乘风,也就是这回风谷的谷主了。”李乘风放下茶盏,笑呵呵地看向青薇,“听谷里的弟子说,咱们这儿来了位金丹后期的道友,老夫特地过来拜会一二。”
“李谷主太客气了,在下青薇,不过是个四处云游的散修罢了。”青薇微微一笑,语气十分随和,透着几分涉世未深的轻快。
“哈哈,青薇道友自谦了。”
李乘风嘴上笑着客套,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心中却已然暗自盘算起来。
在这片地界,修行资源丰厚,但也讲规矩。
想要进入那些上古洞府或是高级秘境,必须要有仙盟颁发的“道牒”。
这道牒通俗来讲,就是修士的身份凭证,要经过严格考核与登记。
各大宗门为了抢夺有望冲击元婴的好苗子,日日盯着这道牒名册。
哪个散修突破了金丹,立刻会有宗门抛出橄榄枝,承诺给予优厚待遇。
所以有实力的散修极少会藏着掖着。
可眼前这女修,骨龄尚浅,法力却异常凝实,偏偏在名册上查无此人。
难道真是从哪个避世的犄角旮旯钻出来的?
“青薇道友修为精深,不知师从哪方名山大川?”李乘风旁敲侧击道,“咱们东临剑洲,向来是最结交天下同道的。”
青薇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让谷主见笑了,我常年在深山苦修,近日偶感瓶颈,这才想着出山游历,谁知初次远行不识方位,竟在山脉中迷了阵仗,所幸遇到贵宗两名高徒,这才有了个落脚的去处。”
这话听着半真半假,尤为诚恳。
李乘风闻言抚须大笑:“原来如此!既然到了我云水剑宗的地界,那便是自家客卿,道友且在谷中安心歇息,若有什么日常所需,尽可吩咐下面那些弟子。”
场面话虽然滴水不漏,但他心中却冷笑连连。
一个金丹后期的大修士,一句“迷路”就想把底细糊弄过去?
他打定主意,稍后便传音给刑法堂,将这女修的跟脚查个底朝天。
两人又虚与委蛇了一番风土人情,李乘风这才起身告辞。
望着老者化作遁光离去的背影,青薇端起残茶浅啜一口,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了然。
这是去盘道了。
不过她丝毫不惧。
她本就不是这沧南界之人,任凭云水剑宗手眼通天,也休想翻出半点痕迹。
至于对方为何没有直接动用大阵镇压审问,倒也不难猜。
这回风谷乃是重地,暗中必定布有四阶以上的护宗大阵,甚至有元婴老祖的神识覆盖。
在他们眼里,一个来历不明的金丹修士,还翻不出什么风浪。
既来之,则安之。
接下来的半月时光,青薇索性将回风谷当成了洞府,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每日晨起,她便去谷外的坊市闲逛淘宝,午后则御器飞至云霞山脉的边缘。
这山脉外围灵气逼人,没出几日,她竟毫不费力地采摘到了十几株三阶星云草和五六株四阶紫丹罗。
起初采药时,她还暗自运转法力保持着十二分警惕,生怕撞见杀人夺宝的事情。
结果一连数日,连个盘查的内门弟子都没遇到。
若是放在北凉或是中州,一株高阶紫丹罗出世,足以让两名金丹修士当场祭出法宝血拼!
可在这里,竟如凡俗野草般长在路边,那些御剑路过的云水剑宗弟子连神识都懒得扫一下。
难道这沧南界的高阶灵草,当真多如牛毛?
带着这份困惑,青薇在坊市里花了三块下品灵石,从一个炼气期摆摊小修士口中打探到了缘由。
原来此界各大宗门底蕴深厚,元婴大能们更是开辟了独立的灵药山峰。
像三四阶这种品相的灵草,大势力都是布下聚灵阵成片种植。
而散落在外围的这些野生灵株,受限于地脉,品相入不得高阶修士的法眼。
低阶修士又不敢为了几株草药去跟山脉深处的妖兽搏命,这才便宜了她。
弄清原委后,青薇乐得清闲。
别人不要,她全包了!
正缺海量灵气反哺,这些灵草对她而言简直是天降机缘。
每日挖草、淘宝,青薇竟在这异界体会到了久违的道心空明。
……
与此同时,回风谷一处布满禁制的议事大殿内。
一缕剑气在李乘风指尖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面半丈宽的水镜,镜中正映照出青薇这几日的行踪。
一名负责盯梢的筑基期执事躬身禀报:“禀谷主,这位青薇前辈半月来,除了去山外挖那些不入流的野生灵草,便是在坊市里跟低阶散修讨价还价买些破铜烂铁,连一张像样的二阶符箓都不曾放过。”
李乘风盯着水镜中,青薇正因为一株三阶灵草根须折断而面露惋惜之色,眉头不由得皱成了川字。
这半个月来,他已经动用宗门暗网查遍了相邻三洲的在册修士,甚至连那些避世百年的修仙家族都排查过了,完全查无此人。
再看她现在的做派,哪有金丹大修士天天跟几株破草较劲的?
买个材料还要为了几块下品灵石斤斤计较!
李乘风盯着水镜,嘴角难以自控地扯了扯,心中先前那一丝如临大敌的警惕,瞬间碎了一地。
难道真是哪个穷乡僻壤得了古修传承,闭死关几百年才出山的苦修憨子?
李乘风心中对先前的猜测产生了动摇。
“罢了,撤去剑气吧。”李乘风大袖一挥,水镜应声碎裂。
既然不是来找麻烦的,一个金丹期的散修,云水剑宗还不至于容不下。
“是,谷主!”执事领命退下。
同一时刻,坊市之中。
正蹲在杂物摊前,手里把玩着一块玄铁疙瘩的青薇,忽然动作一顿。
那一缕始终萦绕在周身数里之外、若有若无的锁定气机,突兀地消散了。
青薇面上不动声色,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铁疙瘩上的灵纹,心底暗笑:总算是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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