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殡仪馆的人出来,陈家的棺材该送回去了!”
一大早,院门外的拍门声很急,听着像是来了不少人,连街边的野狗都被惊得乱叫。
陈默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门外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旁站满披麻戴孝的人。
最前方那名中年男人眼睛通红,脸色蜡黄,身后还跟着四名抬棺汉子。
陈默认得那张脸,昨夜陈轩望记忆里出现过几次,那是陈家现任家主陈万山。
陈万山又拍了两下门,手掌落在木门上,留下几道发白的痕迹。
“陈老板,开门吧,我儿子的尸首该回家了!”
陈默没有立刻开门,先回头看了一眼三进院里那口新棺材。
棺盖留着一道细缝,缝里隐约能瞧见陈轩望睁着的眼珠,安静得有些邪门。
昨晚送尸的人临走前留下委托书,钱也已经到账,按规矩他得把尸体交出去。
可陈家这群人,连儿子真正怎么死的都敢瞒,显然也没把他当回事。
陈默拉开门闩,院门刚开半扇,陈家人便带着一股浓重香灰味挤进来。
陈万山见到陈默,先是上下打量一遍,目光落在他沾血的白大褂上。
“我儿子呢?”
陈默侧身让开路,朝着三进院抬了抬下巴。
“里面,尸体已经收拾过,缝尸费和夜间费都在账上,陈先生可以验货。”
陈万山快步进院,脚下踩过青砖时明显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觉得院里比外面冷。
四名抬棺汉子跟在后面,刚进三进院,脸色便齐齐变得难看。
陈轩望的棺材摆在工作间门口,棺盖合着,缝隙里却有一丝黑气慢慢往外冒。
陈万山伸手想推棺盖,陈默站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验尸可以,最好别碰他的脸。”
陈万山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怒火。
“我儿子死了,我这个当爹的还不能看看?”
“能看,只是看完以后,别怪我没提醒。”
陈默把手插进衣兜,脸上没什么表情,昨晚那具尸体的眼睛确实没合上。
陈万山咬着牙掀开棺盖,第一眼就看见陈轩望那双睁大的眼睛。
尸体眼珠发灰,黑线缝过的眼皮翻在两侧,直直望着头顶的房梁。
陈万山的呼吸一下乱了,手指哆嗦着去碰儿子的眼皮,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旁边一名老妇人扑到棺材边,哭得声音发颤,嘴里不断喊着儿子的名字。
陈默站在门边看着,心里没有半点波动,陈轩望生前做过的那些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陈万山回头瞪着陈默,脸色难看得像要吃人。
“为什么不把他的眼闭上!”
陈默抬起眼皮,朝陈轩望的尸体看了一眼。
“横死的人,眼睛能不能闭,得看家里人有没有把死因讲清楚。”
陈万山脸上的肉跳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接话。
陈默继续开口,声音不大,院里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陈少爷身上有狗咬伤,也有刀伤,还有活人留下的血迹,陈家只送来一句横死。”
“你们不愿意讲实话,我也只能按普通缝尸的规矩办。”
陈万山的脸色变了几次,最后挥手让人把棺材合上。
“抬走,立刻抬走!”
四名汉子将木杠穿进棺耳,刚抬起来,棺材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叩。
几个人脚步同时停住,陈万山额头冒出冷汗,盯着棺材半天没有出声。
陈默从门旁取来一只纸袋,抓出一把往生钱,朝着棺材后方撒了出去。
黄白纸钱飘满院子,有几张落在陈家人的肩头,也有几张贴在棺盖上。
“钱过门,因果断,陈先生把尸体带走以后,陈家殡仪馆不再负责后事。”
陈万山盯着他,眼底压着火气,却终究没有发作,只带人匆匆离开了。
棺材出门时,陈默又撒了一把纸钱,直到陈家的车消失在街口才把院门关严。
他低头扫了扫脚边的纸灰,闻着空气里残留的腥味,心里却有点不踏实。
陈轩望死不瞑目,又被野狗啃咬过,陈家要是懂规矩,今晚就该请人镇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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