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陈默从四进院的小床上爬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沉,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昨夜熬了一整锅黄泉沙,白天又折腾了许久,回屋后连衣服都没脱,就靠着棺材睡了过去。
供桌下的暗格还关着,黄泉沙葫安安静静躺在里面,陈默伸手摸了摸,这才彻底放下心。
“有这东西在手,往后再来什么横死尸,老子也不用总往祖宗棺材里钻了。”
他洗了把脸,换回那件干净白大褂,又到前院把红灯笼点亮,院里立刻多了些人气。
陈家殡仪馆白天冷清,夜里却常有人上门,有的是送尸,有的是找他办白事,也有人专门来问邪门事。
陈默坐在石桌旁泡了壶茶,手边摆着账本,目光不时扫向紧闭的院门。
他如今最缺的不是钱,而是能拿来典当的尸体,陈轩望和管六让他尝到了甜头。
一具尸体,便是一门保命的手段,这世道越乱,送到他门口的横死尸便会越多。
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往后得把殡仪馆的名头慢慢传出去。
镇鬼司那帮人看不起他没关系,阴街那些做灰色买卖的,也可以替他散散消息。
只要有人遇到难处理的尸体,第一个想到陈家殡仪馆,他便不愁没有活尸可以典当。
正想着,账房里的老式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院子里格外刺耳。
陈默放下茶杯,快步进了账房,电话线已经有些老化,听筒拿起来时还有细小杂音。
“这里是陈家殡仪馆,办白事还是送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息,随后传来一个年纪不小的男声,听着有些疲惫。
“请问,是陈默吗?”
陈默听出对方不是寻常来办事的人,便收起了几分散漫,坐到账桌后面。
“是我,您哪位?”
“我叫穆怀安,在北海市医院工作,以前和你父亲打过不少交道。”
陈默眼神微微一动,手指停在桌面上,心里很快过了一遍父亲留下的人情关系。
陈父活着时常往市医院跑,医院里若有无人认领的尸体,偶尔也会送到陈家暂存。
不过陈父去世后,市医院那边便很少再和他联系,如今穆怀安突然打来,显然不是普通生意。
“原来是穆叔,您找我有什么事,尽管讲。”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穆怀安似乎走到了安静地方,周围杂音少了许多。
“医院里有三具尸体,情况很麻烦,不能送去普通殡仪馆,也不方便惊动太多人。”
陈默听到三具尸体,困意顿时散了大半,手边那杯茶也顾不上喝。
“穆叔放心,陈家就是吃这碗饭的,尸体只要能送过来,我都能接。”
穆怀安沉默片刻,似乎还在斟酌,随后才把话讲得更明白了一些。
“这三个人,原本都在医院住院,昨夜突然死在同一层楼,死状很不正常。”
陈默没有立刻追问细节,越是麻烦的事,电话里越不能问得太明白。
“您把地址和时间留下,我这边准备一下,今晚就能过去。”
穆怀安的呼吸明显轻了些,显然听到这句话后,心里踏实了不少。
“好,你父亲以前办事稳妥,我相信你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陈默听到这里,脸上浮出笑意,顺口接了一句,倒是没有多想。
“穆叔您放心,您是我爹的朋友,那就是我长辈,这事我肯定尽心。”
电话另一头忽然安静下来,过了几息,穆怀安才轻咳一声。
“陈默,你父亲当年和我是平辈交情,你这样称呼,倒让我有些不好接。”
陈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句客套话,莫名把穆怀安抬了一辈。
他忍着笑意靠到椅背上,嘴上依旧很有礼数,半点不给人挑错的机会。
“那就按您和我爹的交情来,您是穆先生,我是晚辈,办事照样尽心。”
穆怀安在电话那头无奈地笑了笑,显然也不好继续计较这种小事。
“行,那我把医院后门的位置告诉你,你到地方后找我,不要从正门进。”
陈默拿笔记下地址,又记住穆怀安交代的时间,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医院让人半夜走后门,还特意强调不能声张,这三具尸体恐怕比管六更不好碰。
“穆先生,尸体现在还在医院里?”
“在地下停尸间,不过那边已经封了,除了我和两名值班人员,没人知道具体情况。”
陈默听完没有再问,只报了个大概时间,随后挂断电话,坐在账房里安静了片刻。
他先去四进院取出黄泉沙葫,又拿了削骨刀和一叠黄纸,全部塞进随身布包。
管六的尸体让他得了一只黄泉沙葫,这次要是能处理三具,总会有新的收获。
可高兴归高兴,陈默也没被冲昏头,市医院这种地方常年死人,比殡仪馆更容易积阴气。
他锁好账房,又去三进院给祖宗上香,香火刚点着,院里便起了一阵细风。
陈默朝最里面那口黑棺拜了三拜,随后低声念叨起来。
“老祖宗,今晚又有活儿上门,孙儿出去挣口饭吃,您们可得保着点。”
香炉里的火星跳了两下,没有熄灭,陈默这才提着布包走出院门。
与此同时,北海市医院的办公室里,穆怀安放下电话,眉间的疲色始终没有散去。
他五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不少,白大褂袖口沾着药水痕迹,显然一整天都没离开医院。
办公桌对面坐着一名年轻女人,短发利落,手里还拿着一份病历。
“爸,你真打算让那个十六岁的孩子来处理?”
穆凉秋皱着眉头,眼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她知道父亲认识陈默父亲,却没见过陈默本人。
“陈家殡仪馆我听过,可他们就是替人办丧事的,医院的尸体哪有这么邪乎?”
穆怀安抬头看了女儿一眼,脸上的神情严肃下来,连桌上的病历都没碰。
“凉秋,这三个人死前,你也在楼上值班,有些事你亲眼见过,别再拿普通病人去想。”
穆凉秋嘴唇动了动,想到昨夜走廊里忽明忽暗的灯,还有那名护士惊恐的模样,脸色也有些发白。
“可那也许是设备故障,病人突然死亡,也可能和他们本身的病情有关。”
穆怀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医院大楼的灯还亮着,远处救护车的声音断断续续。
“设备故障能让三个人同时停呼吸,能让负责抢救的三名医生也跟着死在抢救室里?”
穆凉秋手里的病历滑到桌上,纸页散开,她这次没有再急着反驳。
那三名医生的尸体已经被转移,院方对外只说突发意外,可她知道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穆怀安回头看向女儿,眼中带着压不住的疲惫和担忧。
“今晚必须把那三具尸体送走,拖得越久,医院里还会继续死人,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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