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必须把那三具尸体送走,拖得越久,医院里还会继续死人。”
穆凉秋坐在办公桌前,脸色发白,半天都没有再开口。
夜里十一点多,陈默那辆旧面包车停在市医院后门外。
后门附近没什么人,只有一盏坏了半边的路灯,还在一闪一闪。
陈默没有急着下车,先坐在驾驶位打量周围。
医院后面连着停车场,几辆救护车停在远处,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和柴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把黄泉沙葫塞进内侧口袋,又摸了摸布包里的削骨刀和黄纸。
这些东西未必真能救命,可空着手进这种地方,心里更没底。
后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短发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女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串钥匙,脚步很快,目光却不停往周围扫。
陈默见过她,电话里没有听过声音,但那张脸和穆怀安确实有几分相像。
穆凉秋走到车边,隔着车窗看了他两眼,神情里仍有些迟疑。
“你就是陈默?”
陈默推门下车,顺手把车锁好,脸上带着客气笑意。
“穆先生让我来的,您是穆小姐吧?”
穆凉秋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眼前这个少年太年轻,白大褂洗得很干净,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少年气。
她原本以为,父亲找来的至少也该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
可现在医院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她也只能把疑问压在心里。
“跟我进来,别乱走,也别碰走廊里的东西。”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后门上方的摄像头,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医院能让人半夜从后门进,显然已经不想把事情闹大。
“穆小姐放心,我就是来收尸的,别的事没兴趣掺和。”
穆凉秋听见这句话,脸色稍稍缓了些,转身刷开门禁。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后勤走廊,墙壁刷得惨白,顶灯亮得人眼睛发酸。
两人一路往里走,沿途经过洗衣房和药品库,四周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陈默闻到一丝淡淡的腥味,像是血水没有冲干净,又混着潮湿的霉气。
他脚步放慢半拍,目光落在墙角那条排水沟上。
沟里有几根长头发,湿漉漉贴在铁篦子上,旁边还留着几道暗红色印子。
穆凉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呼吸明显乱了些,随后快步绕开那里。
“下午清洁工清理过,可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陈默没有追问,只把这地方默默记在心里。
两人乘货梯下楼,按钮一路按到负五层,电梯门合上后,里面顿时显得格外闷。
穆凉秋站在控制面板旁,手指一直按着负五层的按钮,掌心已经出了汗。
陈默看得出来,这姑娘害怕得厉害,却还硬撑着没有露怯。
“穆小姐,下面平时也是停尸间?”
穆凉秋摇了摇头,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眼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负二层才是停尸间,负五层原本放旧档案和监控设备。”
陈默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已经察觉出不对。
尸体在负二层,穆怀安却把他带往负五层,这里面多半还有别的东西。
电梯下到负四层时,灯光忽然闪了一下,轿厢轻轻震了震。
穆凉秋脸色更白了,手里钥匙碰在一起,发出一阵细碎响声。
陈默摸住黄泉沙葫,眼睛盯着电梯门缝,直到灯光重新稳定下来。
“这电梯最近总这样?”
“以前没有,自从那具尸体进了停尸间,整栋楼就没消停过。”
负五层到了,电梯门慢慢拉开,外面没有开灯,只能看见一段黑漆漆的走廊。
穆凉秋先走出去,摸到墙上的开关后连按几下,顶灯才一盏盏亮起来。
灯光发黄,走廊两边全是铁门,门牌上的字迹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最里面那间屋亮着灯,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白光,还有人影来回晃动。
穆凉秋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里面很快传来穆怀安的声音。
“凉秋,是陈默到了吗?”
“人带来了,爸,你别一个人往停尸间跑。”
门被从里面拉开,穆怀安站在门口,眼圈发黑,白大褂上多了几道褶皱。
他先看了看女儿,随后才把目光落到陈默身上,脸上挤出一点笑。
“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先进来坐吧。”
陈默跟着进门,屋里摆了几排监控屏幕,桌上放着冷掉的盒饭和几杯咖啡。
其中两块屏幕已经黑了,剩下几块画面全是雪花,偶尔能看见电梯和走廊。
穆怀安把门反锁,又拉上窗帘,神情比电话里更凝重。
“尸体还在负二层,但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陈默没有坐,只走到监控屏前,目光扫过那些跳动的画面。
画面里,停尸间门口站着两名保安,两人都背对镜头,身子一动不动。
“他们在干什么?”
穆怀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半小时前,他们进去查看情况,到现在都没出来。”
穆凉秋猛地看向父亲,显然刚刚才知道这件事,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你怎么没告诉我?他们要是出事怎么办!”
“我让你去接陈默,就是怕你知道以后乱了手脚。”
穆怀安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看着都老了几岁。
他原本不信这些事,可半个月内死了这么多人,再硬撑也没意义。
“陈默,这事得从半个月前讲起,医院当时收了个女病人。”
陈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始终没有离开布包,示意穆怀安继续。
穆怀安拿出一份皱巴巴的病历,翻到第一页后推到他面前。
病历上的名字叫周莲,三十四岁,没有家属,也没有固定住址。
“她是巡警送来的,送来时穿着病号服,身上没有任何证件。”
穆凉秋站在一旁补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后怕。
“她被发现时坐在公交站边上,对着空气讲话,旁边的人都躲着她。”
穆怀安点了点头,手指停在病历照片上,照片里的女人长发凌乱,眼神空得吓人。
“刚开始,医生都以为她只是精神出了问题,可她的情况越来越怪。”
“她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却能分成三个声音轮流讲话。”
陈默抬头看向穆怀安,心里微微一沉,却没有急着表露出来。
“她装出来的?”
“最开始我们也这么想,可后来值班护士亲眼见过,她的表情会跟着声音变。”
穆凉秋咽了口唾沫,指向病历夹着的一张记录单,指尖轻轻发颤。
“有时她哭着求救,有时像个男人在骂人,还有个声音,像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们互相叫名字,也会吵架,护士问她话,她却像根本听不见。”
陈默低头翻了翻记录,字里行间写着病人曾数次自残,还会突然用头撞墙。
这些事放在精神病人身上不算罕见,可三种声音轮换,确实不太对劲。
“她死的时候,病房里有别人吗?”
穆怀安的手停在桌面上,脸色一点点沉下来,许久才缓缓摇头。
“监控里只有她自己,可她死得很惨。”
“那天夜里,她突然从床上起来,跑到病房门口,把自己的脖子卡进门缝。”
穆凉秋闭了闭眼,显然不愿回想那个画面,连呼吸都带着颤。
“她一次次用力拉门,直到脖子被门边夹断,血喷得满屋都是。”
陈默没有出声,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正常疯子再疯,也很难用这种法子杀死自己。
穆怀安把病历合上,目光缓缓移到最右边那块监控屏幕上。
屏幕里的停尸间走廊忽然闪了一下,原本紧闭的铁门,竟然自己开出了一条缝。
门缝里传出一阵女人的笑声,尖细又断断续续,监控室里的灯也跟着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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