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在这儿,石头,你在哪儿!”妇人哭着往寨子里跑,脚下踉跄得几次险些摔倒。
陈默抬手拦住黄六,目光盯着那片黑暗,耳边的铜铃余音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刚才那声孩子的呼喊很近,却又找不到具体方向,分明有人故意放出来扰乱他们。
张启山站在坡边,副官已经把手按到腰间,四周草丛里连虫鸣都停了。
“佛爷,你守寨口和外面的路,别让人趁乱跑出去,寨里这头我来查。”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朝副官摆了摆手,几名便衣立刻散向山道。
黄六脸上的黄毛还没平下去,眼珠不断转动,显然被那声童音吓得不轻。
“陈爷,那声音俺也去听得清楚,可孩子真要在寨里,俺也去早该闻着味儿了!”
“闻不着,说明对方有遮掩气味的东西,先回去,别让寨民乱起来。”
陈默转身往寨门走,心里却始终压着一股火,六个孩子生死不明,对方还敢当面挑衅。
刚进寨门,游化便从一条窄巷里钻了出来,裤脚沾满泥水,身后跟着两只猫妖。
“陈爷,俺也去下午就到附近了,黄六的人带俺们藏在后山,刚才那铃声俺也去也听见了!”
陈默看到游化,心里踏实了几分,这家伙别的本事未必强,钻街串巷打听人倒是好手。
“来得正好,把你带来的猫妖分出去,盯住寨里所有生面孔,谁夜里出门都记下来。”
游化立刻点头,脸上那点嬉皮笑脸收得很快,转身就把两只猫妖叫到身边。
“俺也去明白,今晚谁敢乱跑,俺也去先记住他家门槛,等陈爷发话再动手!”
黄六带着他们往寨中走,脚下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院墙上全是潮湿水痕。
几户人家的门缝里露着灯光,屋里有人小声念叨孩子名字,又有人把门栓扣了一层。
陈默看着这些景象,心里越发沉,邪修敢在香火地盘动孩子,背后肯定有人替他们遮掩。
“黄六,把寨里各家情况列出来,哪家不能进,哪家拒绝仙家查看,全给我写清楚。”
黄六连连点头,手掌在衣摆上擦了擦,忙让跟来的小黄仙去挨家统计。
“陈爷放心,寨里一共一百三十七户,谁家有老人,谁家有病人,俺也去都熟。”
“熟归熟,别替任何人打包票,越是平日里安稳的人家,今晚越要盯死。”
黄六听得心头一跳,赶紧把那句替邻里求情的话吞了回去,带着人快步分开。
游化绕着一间土坯房看了半圈,忽然停在墙根,鼻尖抽动了几下,神色有些不对。
“陈爷,这里有香灰味儿,和后山路边那种差不多,不过混着一股油烟味。”
陈默走过去蹲下查看,墙边积水里浮着细碎灰末,确实夹着药渣和陈年香灰。
那户人家门锁生锈,窗纸破了几个洞,里面没有灯,也听不见半点动静。
“先记下来,别进去,屋子空着却留这种灰,多半有人拿它当遮眼的地方。”
游化点头记住门牌,心里却有点发毛,他跟着陈默这么久,知道这种安静最不对劲。
黄六忙完一圈又跑回来,额头全是汗,身后还跟着个抱账本的年轻黄仙。
“陈爷,有七户人家不让进,说家里老人重病,怕惊着人,还有两户根本没人应门。”
陈默接过账本翻看,七户的位置并不集中,单凭这个还看不出谁有问题。
黄六凑近几步,脸色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朝寨子东头指了一下。
“俺也去还想起一件事,东头有家炒饭店,那老头平日不爱跟人来往。”
“他家有什么不对?”
“老头手里有个罗盘,俺也去以前见过一次,盘上有禁制,靠近了连仙气都发涩。”
陈默合上账本,目光顺着黄六手指方向望去,东头正有一缕油烟从屋顶飘出来。
寨里人人关门避祸,那家炒饭店却还生着火,这份镇定本身就值得过去看看。
“罗盘是干什么用的,你知道多少?”
黄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当初他也想探探那东西,结果被禁制震得头疼两天。
“俺也去只知道那盘子是铜的,中间刻着山河纹,老头从不让外人碰。”
陈默听完没有立刻下结论,法器有禁制并不稀奇,问题在于一个炒饭店老头为何藏着它。
游化朝两只猫妖比了个手势,让它们继续盯着巷子,自己则跟到了陈默身边。
“陈爷,俺也去陪您过去,这老头要真有问题,俺也去还能给您搭把手!”
“你跟着可以,进门后少说话,多看,别把人吓跑了。”
几人穿过两条窄巷,污水沿着墙根缓慢流淌,空气里有煤烟和腌菜发酸的味道。
炒饭店门口挂着块旧木牌,牌上油污厚得发黑,只能勉强认出炒饭两个字。
店里亮着一盏昏黄灯泡,灶台上架着铁锅,锅里热油翻动,米饭香混着葱花飘出门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背对着门口炒饭,手里锅铲翻得很快,动作沉稳得不像普通老人。
陈默刚踏过门槛,老头便停了手,锅铲压住火苗,店里顿时只剩油脂爆开的细响。
老头转过身,眼神先落在陈默脚下,随后才慢慢看向他的脸,神情没有多少意外。
陈默心里微微一动,这人看出自己有炁,而且早就知道会有人来,事情越来越有意思。
“几位想吃炒饭,还是想问别的事?”老头擦了擦手,眼里带着几分审视。
黄六站在门外没敢进来,尾巴都缩到了腿后,显然对店里的禁制还有阴影。
陈默拉开一张木凳坐下,桌面黏着油渍,手掌按上去时能感觉到细微的炁息流动。
“孩子丢了六个,寨里人都睡不着,你这店还开着,心倒是够宽。”
老头看了一眼门外黑沉沉的街道,手里的锅铲放到灶边,脸上终于有了点疲色。
“老头子靠这口锅吃饭,火一熄,明天连米都没得下,难不成还能陪他们一起哭?”
“你知道孩子失踪的事,也知道我们是来查案的,对不对?”
老头沉默了片刻,伸手把灶火调小,油烟散去后,屋里那股隐藏的炁息更清楚了。
“青玉堂陈默,北海近来出了名的人物,老头子眼没瞎,怎么会认不出来!”
陈默看着他,心里没有放松,这老头能认出自己,说明平日没少留意外面的消息。
“既然认出来了,那就省事,寨里孩子失踪这案子,你知道些什么!”
老头抬手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木盒,盒盖刚露出来,黄六便在门外倒退了两步。
木盒里传出极淡的金属震颤声,陈默眼神落在盒子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只带禁制的罗盘,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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