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公,崔氏的下落,你当真一点也不想听?”
陈默站在街心,手指搭着红葫芦,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只蛊僵。
八公那张枯瘦的脸猛地抽了一下,乌木杖也停在半空,眼底的阴狠里多了一丝急色。
“你见过崔氏?她在哪儿!”
陈默心里更稳了几分,看来劳成勇以前提过的崔氏,果然是这老东西最放不下的人。
劳成勇站在院门边,脸色微变,却没有立刻开口,显然也想看看陈默能套出什么。
“她让我带句话给你,说你欠她的命债,该还了。”
八公盯着陈默,胸口起伏得很急,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起,连身旁蛊僵都停了动作。
“胡扯,她早就死了,尸骨还是我亲手埋的!”
陈默听到这句,眼神微微一沉,崔氏果然已经死了,八公刚才那份失态却不是作假。
这老东西心里藏着的事,恐怕比炼尸还要见不得人。
“你亲手埋的人,未必就真死了,八公,你这些年躲在山里,难道从没怕过她回来找你?”
八公的嘴唇抖了几下,眼前似乎闪过什么画面,脚下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闭嘴!你一个黄口小儿,也敢拿她来乱我心神!”
话音刚落,陈默已经动了,脚下石板被踩出一道裂纹,人直奔八公胸前。
八公到底是老江湖,惊怒中猛地抬起乌木杖,杖头弹出一截黑亮毒针。
陈默早防着他这一手,侧身让过毒针,掌心虎形炁息重重拍在八公肩口。
“砰!”
八公整个人撞上废屋门板,腐朽木门当场碎开,他嘴里喷出一口黑血,乌木杖也脱手飞了出去。
那只蛊僵发出一声低吼,双臂拖着铁链,朝陈默后背扑来。
张启山抬手便是一枪,子弹打在蛊僵肩头,火星刚冒出来,就被它身上的尸气压灭。
副官脸色发沉,带着人护住妞妞母女,枪口全对准了蛊僵的脑袋。
“佛爷,子弹伤不了它,先退到墙后!”
陈默避开蛊僵横扫的手臂,肩侧衣料仍被指甲划开,皮肤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
这东西比地窖里刚醒时强了不少,八公显然早在它身上留了后手。
八公靠着半截门框坐起,嘴角挂着黑血,脸上却露出一丝狞笑。
“陈默,你以为仗着几分炁息,就能来坏我的事?俺也去让你见见,什么叫万蛊噬骨!”
他张开嘴,用力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到地面,院中泥水立刻翻起密密麻麻的细泡。
游化看得头皮直麻,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脚下却踩到一只从泥里钻出的黑虫。
黑虫细得像线头,刚沾上鞋底,便顺着裤脚往上爬,速度快得惊人。
“俺也去的娘,这些玩意儿全藏在地底下!”
黄六带着几个小黄仙守在远处,见到虫群涌出,脸上的黄毛全炸了起来。
“都别碰!这些是钻骨蛊,沾上皮肉就往骨头里钻!”
劳成勇急忙取出黄符,手腕一翻,几张符纸落在地上,勉强挡住最前面的虫群。
可黑虫太多,符纸刚冒出火光,后面的虫子便踩着同类尸体继续往前爬。
陈默看着那片翻涌的黑潮,心里反而安定下来,八公被逼到这一步,已经没多少手段了。
他抬起左手,掌心那股香火之力慢慢浮出,暖意顺着经脉一路压到指尖。
这些日子青玉堂香火不断,普通人看不见的愿力早已积在他身上。
先前面对尸煞时,这股力量尚且霸道,如今对付阴邪蛊虫,更有天然的克制。
第一只黑虫扑到近前,刚碰上陈默掌外的金光,便冒出一缕白烟,瞬间蜷成了灰。
八公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微亮的香火之力。
“香火护身?你一个堂口主事,哪来这么厚的香火!”
陈默没有理他,往前踏出一步,地上的黑虫立刻避开,仿佛碰上了烧红的铁板。
金光沿着石板路往外散,虫群发出细微爆响,一片片化成焦黑碎屑。
街边躲着的寨民看傻了眼,有人捂着嘴不敢出声,也有人对着陈默的背影跪了下去。
八公望着自己养了多年的蛊虫被烧干净,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好,好一个青玉堂,老夫今日就拿本命蛊跟你拼!”
他双手插进胸前衣襟,硬生生撕开皮肉,胸口立刻裂出一道长口子。
一股浓得发黑的腥气冲出来,连张启山都皱起眉,示意众人再往后撤。
八公的肋骨间,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皮肉被顶得不断鼓起。
下一刻,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他胸口钻了出来,脖颈下却连着蜈蚣般的长躯。
那东西五官扭曲,嘴里全是尖牙,数十对细足在八公胸口乱爬,带出大片血肉。
黄六吓得连退数步,尾巴都夹到了腿间,声音发颤得厉害。
“人头蜈蚣,这是拿活人魂魄养出来的本命蛊!”
陈默盯着那东西,后背也冒出一层冷汗,这蛊物的气息比蛊僵还邪,绝不能让它钻入人群。
人头蜈蚣发出尖利怪叫,猛地离开八公身体,带着腥风直扑妞妞母女。
八公已经看出陈默会护孩子,他要逼陈默硬接这一招。
陈默脚下刚动,劳成勇忽然冲了出来,双手托着三才转邪盘,脸上满是决绝。
“陈堂主,护住旁人,这东西交给我!”
罗盘在劳成勇掌中飞快转动,天干地支同时亮起,外圈符线像活过来一样往外延伸。
劳成勇咬破指尖,将鲜血按在盘心,整个人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天地人三才,转邪归位,镇!”
一声闷响从罗盘里炸开,人头蜈蚣刚冲到半空,就被一道白光正面击中。
它那张人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嘴里发出凄厉惨叫,细足一根根崩断。
白光没有停下,连带着八公胸前的蛊气一并轰碎,地上全是发黑的血肉碎末。
八公惨叫着滚进泥水里,双手捂住胸口,十根手指都在抽搐。
劳成勇却没有半点轻松,罗盘脱手落地,他也踉跄着扶住墙根。
刚才那一下威力太大,若陈默没有提前挡在前面,附近几个寨民都得被余波伤到。
“我修这盘子二十多年,到头来还是差点伤了无辜”
劳成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里全是懊恼,连桃木剑掉在脚边都没有去捡。
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这老头不是怕死,只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劳老,你救下了人,盘子该怎么用,以后慢慢学,别在这时候乱了心。”
劳成勇抬头望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默转回身,红葫芦已经落在掌中,八公失了本命蛊,如今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你害了这么多孩子,今晚谁也救不了你。”
八公满脸污血,抬头看见陈默一步步走来,眼底终于露出真正的绝望。
他想爬向乌木杖,手刚伸出去,蛊僵忽然横着撞了过来。
陈默的掌风落在蛊僵胸前,震得它连退几步,脚下铁链拖出刺耳响声。
八公躲在蛊僵背后,嘴角再次扯出一丝狞笑,眼中却全是疯狂。
“它喝过我的血,吃过我的蛊,只要我还没断气,它就得替我杀人!”
蛊僵灰白的眼珠缓缓转动,最后死死盯住陈默,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喘息。
陈默握着红葫芦,望着它胸前那九道蛊纹,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东西已经彻底失控,八公想活命,它却未必还认得谁是主人。
蛊僵忽然抬起双臂,铁链重重砸在地上,朝着所有人嘶吼起来。
“陈爷,它要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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