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灵国百姓这一边,谁想拿北海当肉铺子,我就砸谁的案板。”
陈默把茶盏放回桌上,盏底碰着木桌,发出一声轻响。
蒋俊雄望着他,脸上没有意外,反倒缓缓点了点头。
“有这句话就够了,北海往后的路,恐怕不会太平。”
顾京守在门外,听不清屋里谈了什么,只觉得胸口旧伤又泛起隐痛。
他想起三北寨那夜,陈默追到巷口时的眼神,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这个人护着百姓时,比动手杀邪祟还要难缠。
陈默离开茶馆时,街上的洋人已经坐车远去,地上却还留着几道泥泞车辙。
黄六跟在后头,尾巴从袍角露出一点,脸上仍带着火气。
“陈爷,蒋俊雄那老小子忽然谈灵国,他心里肯定还有别的盘算。”
“他有他的盘算,我有我的事,先回堂口。”
陈默望向北边码头,海风卷着煤烟和鱼腥味,吹得人胸口发闷。
北海的码头一直是块肥肉,谁控制了货船和苦力,谁就能掐住半座城的买卖。
从前青玉堂只在城南站稳脚跟,如今药仙会把手伸得越来越长,他不能再守着一亩三分地。
堂口后院里,左风正带着十几个弟兄操练,木棍撞在一处,声音又急又密。
他看见陈默回来,立刻停下动作,额头还挂着汗珠。
“堂主,您交代盯着北码头的人,已经有消息了。”
“兽行的人今天又赶走了两拨行商,还打伤了一个替苦力出头的老汉。”
陈默坐到石桌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北码头果然已经乱到了明面上。
兽行挂在十三太保名下,陈龙陈虎陈豹三兄弟在城北混了多年,手底下全是亡命徒。
这些人不碰正经买卖,专门替洋商和黑帮收账抢货,码头苦力见到他们都得绕着走。
左风站在旁边,手背还有训练留下的红印,眼里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
“堂主,俺也去带人去试试,先把北码头的苦力头目拉过来。”
陈默看了他一眼,心里没有立刻答应,左风办事利落,却也容易被人激出火气。
北码头背后牵扯太多,陈家三兄弟敢把场子摆在那里,手里必然留着底牌。
“带二十个人去,先和苦力们谈,能不动手就别把事情闹大。”
“兽行要是先动手,你们也别缩着,青玉堂的人不能白挨打。”
左风听完这句,胸口一下热了起来,他跟着陈默这些日子,等的就是这份信任。
“堂主放心,我今晚就把北码头的路子摸清楚。”
陈默又让游化去找张启山,北码头若真有洋商走私军械,总得让军方知道一点风声。
游化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差点和端药进门的伙计撞个满怀。
夜里起了雾,北码头的灯火被海气裹住,远远看去只剩一团团昏黄光影。
左风披着短褂,带人穿过堆货的巷子,脚下全是湿滑的鱼鳞和烂菜叶。
码头边坐着几十个苦力,有人靠着麻包抽旱烟,有人捂着胳膊低声骂娘。
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见左风过来,先把烟杆藏到身后,眼神十分警惕。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这里夜里不留生人。”
左风停在他面前,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青玉堂木牌。
“我们不抢你们的饭碗,只想问问,兽行收的那笔平码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麻脸汉子脸色变了变,目光朝码头东头扫去,那里停着一艘挂黑旗的小货船。
“兄弟,快走吧,陈家的人今晚在办事,谁多嘴谁倒霉。”
左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里立刻有了数,陈豹果然在附近。
他刚要继续问,堆货的木箱后面便传来一阵哄笑,十几个人提着铁棍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材粗壮,脸上横着一道刀疤,右手提着半截钢鞭。
左风见过陈豹的画像,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兽行里最能打的那个。
陈豹走到近前,先扫过左风胸前木牌,又把钢鞭拖过地面,划出刺耳响声。
“青玉堂什么时候也管起北码头了,陈默派你来送死?”
左风心里发沉,对方直接叫出堂主名字,显然早就盯着青玉堂的动静。
可身后十几个弟兄和几十个苦力都看着他,他这时退了,往后谁还会信青玉堂。
“北海的码头又不姓陈,大家靠力气吃饭,轮不到兽行挨个抽血。”
陈豹听完大笑,钢鞭忽然抡起,砸碎了旁边一个空酒坛。
碎瓷溅到左风脚边,几个苦力吓得低下头,谁都不敢再朝这边看。
“有骨头是好事,可骨头硬不硬,得挨过棍子才知道!”
陈豹挥手一指,兽行的人立刻围上来,铁棍和砍刀在灯下泛着冷光。
左风拔出腰后的短刀,带头迎了上去,身后弟兄也没有半步后退。
码头瞬间乱成一片,木箱被撞翻,海货滚得到处都是,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左风一刀劈开迎面铁棍,肩头却挨了一记闷棍,半边身子立刻发麻。
他咬着牙撞进人群,短刀划过一名兽行打手的手腕,那人惨叫着倒在货箱旁。
青玉堂的人见他得手,气势一下提了起来,硬把兽行的人逼退数步。
陈豹站在外围看着,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眼中慢慢浮出一股凶光。
他本以为左风只是个跑腿的,没想到这小子挨了棍子还敢往前冲。
“都让开,我来会会这位左兄弟!”
兽行的人立刻散开,左风喘着粗气,右臂已经有些抬不起来。
他知道陈豹的本事,可这会儿谁先露怯,谁就会被踩进泥里。
陈豹脚下一蹬,整个人猛地冲来,钢鞭带着风声砸向左风头顶。
左风横刀去挡,虎口当场震裂,短刀脱手飞进海水里。
第二鞭紧跟着抽到他肋下,左风闷哼一声,身体撞翻了身后的麻包。
剧痛从肋骨一直窜到后背,他尝到嘴里的血腥味,眼前也开始发黑。
陈豹踩住他的胸口,钢鞭抵在左风咽喉前,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青玉堂的人想冲过来,却被兽行的砍刀拦住,只能焦急地站在原地。
“回去告诉陈默,北码头这碗饭,他吃不下!”
陈豹盯着左风的脸,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左风呼吸越来越困难。
“今晚留你一条命,是让他长点记性,下回再敢伸手,就把你们全沉进海里!”
左风死死望着他,胸口疼得快要裂开,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青玉堂的人,不会白流血,你等着!”
陈豹抬脚把他踢到一旁,转身带着兽行的人离开,码头只剩满地狼藉。
两个青玉堂弟兄扑过去扶起左风,发现他肋下已经渗出大片血迹。
左风捂住伤处,脸色白得吓人,心里却只剩下一股不甘。
他带人来时答应过堂主,至少要把北码头的门敲开,可如今却被人打得连站都难。
陈豹回到北边仓库,陈虎已经坐在货箱上等着,桌前摆着几只封好的木箱。
陈龙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海面上。
“老三,你下手太重了,左风要是死在码头,陈默明天就会带人找上门。”
陈豹洗去钢鞭上的血,脸上还有没散尽的杀气,听见这话只冷哼了一声。
“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刚才我差点把他脖子砸断。”
陈虎从箱子里取出一把东瀛短刀,刀鞘上还刻着细密花纹。
“近期这批货要从北码头出去,武士国那边的人已经催了三次,不能出半点岔子。”
陈豹抬起头,终于明白两位兄长为何让他留手,脸上的怒意也压下去几分。
陈默若是这时和十三太保全面开战,码头封锁起来,仓库里的货就全得烂在手里。
陈龙转过身,把佛珠放进衣襟,窗外海雾越来越浓,连泊船的影子都快看不见。
“让左风活着回去,陈默才会先掂量掂量分量,咱们要的是货出去,不是现在拼命。”
陈豹沉默片刻,望着钢鞭上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