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把佛珠收进衣襟，目光仍停在漆黑的海面上。
“老三，你今晚下手太狠，陈默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仓库里的煤油灯晃个不停，几只木箱整齐摆在墙边。
陈豹擦着钢鞭上的血，脸上满是不在乎的神色。
“他手下没死，只是断几根骨头，青玉堂还敢翻天？”
陈虎打开箱盖，里面露出一排包好的油纸包。
海风从破窗灌进来，屋里很快飘起一股辛辣的烟土味。
“货今晚必须交出去，武士国的人已经等在海上了。”
陈豹脸上的凶意收了几分，转头看向那几只木箱。
“只要这批货顺利出港，陈默就算想报复，也得先找得到咱们。”
陈龙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陈默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那人能压住药仙会，也能让张启山出面护住三北寨。
若真把青玉堂逼急，北码头这点人手未必顶得住。
“少说废话，找几个人守仓，其他人立刻装船。”
陈虎合上箱盖，朝门外打了个手势，几名打手马上跑了进来。
夜色里的北码头很快忙成一片，麻袋和木箱接连被抬上小船。
他们没有发现，远处废弃吊臂后面，藏着一个满身泥水的苦力。
那苦力捂着受伤的手臂，咬牙记下了船只离岸的方向。
天刚亮，青玉堂后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游化撞开院门，脸色难看得吓人，身后的两个弟兄抬着左风。
“陈爷，左哥回来了，医院那边说伤得太重，得马上送过去！”
陈默刚从屋里出来，听见这句话，目光立刻落在担架上。
左风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肋下缠着的布条也染成了暗红色。
他闭着眼，嘴唇干裂，呼吸一阵急一阵缓，胸口起伏得十分艰难。
“谁干的？”
陈默的声音不高，院里所有人却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游化咽了口唾沫，急忙把北码头发生的事完整讲了一遍。
听到陈豹用钢鞭打断左风肋骨时，陈默手里的药瓶当场裂开。
碎瓷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他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把人送城北医院，我亲自过去。”
车夫赶着马车冲出巷子，游化坐在车厢里，一直扶着左风的肩膀。
车轮碾过石板，担架随着颠簸不断晃动，左风疼得脸色更加苍白。
“左哥，你再忍一会儿，陈爷已经在旁边了。”
左风勉强睁开眼，看到陈默坐在对面，眼神里满是自责。
“堂主，我把事情办砸了，北码头没守住。”
“你带人去谈事，别人先动手，你没有丢青玉堂的脸。”
陈默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炁息缓缓护住左风的心脉。
左风感到胸口的疼痛减轻了一点，紧咬的牙关终于松开。
“陈豹还说，下回要把咱们全沉进海里。”
陈默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心里那点怒意已经彻底化成了杀气。
“这句话我记住了，你也记住，先把命养回来。”
马车停在城北医院门口时，十几道身影已经守在台阶两侧。
黄六带着胡三太爷，常三爷，白灵和几名堂口仙家站在最前面。
他们听到车声，齐齐转过身，神情都带着明显的焦急。
陈默刚下车，众仙家便同时低下头，恭恭敬敬站在两旁。
“见过陈爷！”
整齐的声音传开，医院门口的行人纷纷回头，却没有人敢靠近。
陈默看了他们一眼，马上让开位置，让大夫把左风抬进诊室。
“都来了？”
黄六走到陈默身边，脸上的黄毛被晨露打湿了一片。
“俺也去听说左风出事，就把附近能赶来的兄弟全叫来了。”
“北码头那边呢？”
“有人守着，兽行还没敢再露面。”
陈默点了点头，推门进了诊室，几名大夫正围着左风忙碌。
剪开的衣服落在地上，左风的肋骨已经明显凹陷，肩头还有几处棍伤。
大夫拿着剪刀的手都在发抖，额头上的汗不断往下淌。
“陈先生，病人失血太多，肋骨压到了肺，必须尽快固定伤处。”
“要是救不回来呢？”
大夫抬起头，脸色十分严肃，却不敢直接回答。
陈默没有再问，伸手贴在左风胸口，把一缕炁息送进他的经脉。
炁息刚触到伤处，左风便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
“别怕疼，撑住这一关，你还得亲眼看着北码头换主人。”
左风听见这句话，眼皮动了动，艰难地露出一丝笑意。
“堂主，我还没倒下，您就放心去收账。”
陈默收回手，转身看向门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黄六，留下两个人守医院，其余人跟我去查船。”
“陈爷，俺也去带人把陈家仓库翻出来！”
黄六刚要领命，胡三太爷便伸手拦住了他。
“先别急，陈家三兄弟敢在北码头动手，背后肯定还有买家。”
陈默听到这话，立刻想起街上那些东瀛人的身影。
昨晚茶楼外，几个洋人身边就跟着两个提刀的东瀛人。
北码头的货物，极有可能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查清楚他们运的是什么，动手时一个活口都别漏。”
这句话落下，医院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
黄六和众仙家齐齐低头，眼中同时露出压不住的凶光。
“俺也去明白，今天就让兽行知道，谁才是北海的主人！”
陈默看向诊室里的左风，右手缓缓落在红葫芦上。
陈豹打断的是左风的骨头，陈家三兄弟动的却是青玉堂的根基。
这笔账，已经不能靠几句警告收场了。
他走出医院大门，海风迎面扑来，空气里还残留着鱼腥和煤烟。
陈默望向北码头的方向，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游化，去通知张启山，就说北码头今晚要见血。”
游化点头应下，转身跑向街口，脚步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黄六带着众仙家跟在陈默身后，医院门前很快只剩下一地湿痕。
陈默摸出一张雷火符，夹在两指之间，目光落向远处的海面。
“龙虎豹，你们既然敢动我的人，那就准备接住青玉堂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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