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风的命还没断,青玉堂就不能先乱了阵脚!”
陈默站在诊室门口,掌心还残着血,目光落在左风苍白的脸上。
大夫忙得满头是汗,见他进来,急忙让开了位置。
“陈先生,伤者肺腑受损,寻常药材恐怕吊不住这口气!”
陈默没有接话,从怀里取出一个黄布包,里面是一截干瘪参须。
这截参须颜色发黄,闻着却有股浓重药气,刚露出来,屋里药味都被压了下去。
黄六站在旁边,眼睛一下瞪圆了,尾巴也从衣摆里露出半截。
“陈爷,这可是千年野山参的根须,真要给左风用?”
“人是替青玉堂办事才伤成这样,东西留着有什么用!”
陈默把参须掰成三段,先让大夫煎一段,又把两段放进掌心。
炁息顺着掌纹缓缓送入,参须很快化成温热药力,钻进左风胸口。
左风本来呼吸急促,胸口忽然一阵起伏,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陈默盯着他,心里也绷着一根弦,这东西药力太重,受不住反而会害人。
“左风,听得见就把气沉下去,别让药力冲散了心脉!”
左风眼皮微微动了动,牙关咬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过了片刻,他喉咙里咳出一口黑血,胸口总算能顺畅起伏。
大夫伸手探了探脉,脸上的惊色怎么都压不住。
“稳住了,真稳住了,肺里的淤血已经散开不少!”
游化站在门边长出一口气,刚才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听见坏消息。
陈默收回手掌,脸上没露出多少轻松,左风这条命算是拉回来了。
可北码头那场血债,还压在每个青玉堂弟兄的心头。
“找人守着他,醒了以后不许他乱动,伤没养好就别想下床!”
黄六立刻点头,又凑到床边看了左风一眼,眼里满是压不住的火。
“陈爷,陈家那三个混账什么时候收拾,俺也去已经等不及了!”
陈默转身走出诊室,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腥气。
“回城北堂口,把能叫来的野仙都叫来,今晚把北海的规矩立起来!”
午后,城北堂口外停了十几辆马车,院里院外站满了不同装束的人。
有的穿着短褂,有的披着旧袍,还有几人干脆蹲在墙头,眼神格外阴沉。
陈默踏进正堂时,屋里的议论声立刻停了下来,几十双眼睛全望向他。
黄六先走出来,朝着堂上抱拳,脸上难得有几分郑重。
“陈爷,附近有头脸的兄弟都到了,有几位以前没见过!”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从人群里出来,脖子上挂着铜钱串,脚步踩得地板直响。
他抱了抱拳,目光却没半点轻慢,反倒透着几分打量。
“俺也去叫金重,早年在山里讨生活,听黄六提过陈堂主的名头!”
陈默看着此人,能察觉到他身上藏着一股沉重土腥气,显然不是普通野仙。
金重身后又走出一个瘦高男人,脸色蜡黄,手里盘着两枚铁丸。
“我叫金不唤,跟他是兄弟,北城外那片地界归我们照看!”
这人说话时眼珠转得很快,显然比金重多了几分心思。
陈默还没开口,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轻笑,听得屋里几人后背发凉。
一个蒙着白纱的女人缓缓起身,裙摆拖过地面,却没带起半点脚步声。
她露出的半张脸白得没有血色,眼角却勾着几分冷意。
“奴家白骨娘,听闻陈堂主护短,今日特意过来看看真假!”
黄六见她现身,立刻往旁边挪了两步,显然对这个女人也有些发怵。
陈默看着白骨娘,心里清楚,这些野仙肯来,不是单凭黄六几句话。
他们都在等着看,青玉堂到底有没有资格在北海城北插旗。
“各位能来,我陈默记这份情,今日请大家过来,也不想绕圈子!”
堂内安静下来,连门外守着的弟兄都屏住了呼吸。
“兽行在北码头打伤我堂口兄弟,还替外人走私害人的货!”
陈默扫过众人,胸口那股火没有半点压下去。
“陈龙、陈虎、陈豹三兄弟,今晚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北海!”
金重眉头动了动,忍不住看向黄六,陈家三兄弟的凶名,他自然听过。
“陈堂主,十三太保在北海根深,陈家背后还有洋商和东瀛人!”
“你真要动他们,城北这片地方往后怕是没几天安生日子!”
陈默望着堂外灰沉沉的天色,心里反而更加清楚,这一步不能退。
兽行敢在码头当众打人,就是吃准了青玉堂不敢把事情闹大。
他今日若只带人砸个场子,北海各路人马只会把青玉堂当成笑话。
“北海已经够乱了,多一群吃人饭的恶狗,也不会更好!”
“我不管他们背后站着谁,谁敢替陈家出头,我就一并收拾!”
白骨娘眯起眼睛,白纱下的笑意淡了几分,显然没料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满。
金不唤手里的铁丸停了下来,脸上多出一丝犹豫。
“陈堂主,俺也去只问一句,杀了陈家兄弟,他们的地盘怎么算?”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不少人的神色都变了,所有人都明白这才是真正要紧的事。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堂前,将一块青玉堂木牌放在案上。
“兽行的人手和场子,愿意守规矩的留下,不愿意守规矩的滚出北海!”
“码头苦力该拿多少工钱,往后由他们自己和青玉堂谈,谁也不能再抽血!”
黄六听得胸口发热,立刻把拳头砸在掌心,连尾巴都忍不住甩了起来。
“陈爷这话够痛快,俺也去第一个服,谁敢不服俺也去先收拾谁!”
金重和金不唤互相看了一眼,随后齐齐朝陈默拱手。
“俺也去兄弟愿意跟着陈堂主走这一趟,陈家的仓库也能替您守住!”
白骨娘没有表态,只缓缓走到门边,白纱被风吹起一角。
“奴家的人不擅长硬拼,不过兽行若有人想逃,倒能替陈堂主看住路!”
陈默点了点头,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放下了,今晚要做的事终于有了底。
“各自回去准备人手,等我动了陈豹,城北就该换个主人了!”
众野仙陆续散去,堂内很快只剩黄六、游化和几个青玉堂心腹。
游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符纸上沾着北码头带回来的黑泥。
“陈爷,俺也去刚才用了寻踪法,陈家三兄弟没在一处!”
陈默抬眼看他,手掌落在桌边,等着他把话讲清楚。
“陈豹在天香楼,陈龙和陈虎都在兽行大楼,那里还有不少打手!”
黄六露出一脸凶相,张口就要带人冲出去,却被陈默抬手止住。
“陈豹最能打,也最喜欢拿人立威,先把他处理掉,兽行的胆就散了!”
游化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担忧,天香楼是城北有名的销金窟,里面人多眼杂。
“陈爷,天香楼老板小阿悄人脉广,陈豹去那里,怕是早有防备!”
陈默拿起外衣往外走,脸上没有半点迟疑,红葫芦贴在腰间发出轻响。
“有防备才好,省得他死得不明不白,俺也去要让北海的人都看清楚!”
堂口外,马车已经备好,车夫见陈默出来,赶忙跳下车放好脚凳。
黄六和游化跟着上车,车轮刚一动,街边的风便把车帘吹得来回晃。
游化凑近些,把天香楼的情况又讲了一遍,神情显得很谨慎。
“小阿悄这些年见过不少大人物,商会、巡捕房和洋行都有人给她面子!”
“外头还有人传她是个雏儿,专门靠这名头吊着那些有钱有势的客人!”
黄六听得直皱眉,觉得这些城里人的事情,比山里的邪祟还要绕。
陈默靠着车厢,望着外头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却只觉得荒唐。
一个女人开着天香楼,能让三教九流都卖她面子,靠的从来不是那些闲话。
“雏儿不雏儿,和咱们今晚办的事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