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栓死,今夜后院谁都不许靠近,听见动静也不准进来。”
游化看着旧货房那扇厚木门,心里直犯嘀咕,却还是带人守住了院门。
铁笼里的精怪闻到尸气,撞得栏杆哐哐作响,腥臊味混着潮气扑满院子。
陈默站在门前,掌心那点乌红火星微微跳动,丹田里也跟着发烫。
他清楚这门手艺沾着阴气,可朝北码头那一仗就在眼前,手里没硬底牌不行。
陈家三兄弟死得不冤,留下的尸身和业障,也该替北海做最后一件事。
“黄六,去把锯子、剔骨刀、铜钉和麻线拿来,越结实越好。”
黄六应了一声便跑向库房,回来时脸色有些发白,怀里抱着沉甸甸的木箱。
陈默接过箱子,推门进了旧货房,三具尸身已经摆在地上,白布盖着脸。
游化本想跟进去,可看见陈默回头那一眼,脚步还是停在了门槛外。
“你守着就行,等会若是有人闯院子,直接把腿打断!”
屋门合上,里面很快传出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
游化背对着房门站着,手始终扶在刀柄上,额头却冒出一层冷汗。
他跟着陈默闯过药仙会,也见过兽行大楼里的血战,可今晚的动静太邪门了。
屋里,陈默先割开陈龙胸腹,将尚能用的骨架一段段取出,摆在黑布上。
陈虎双臂粗壮,骨节坚硬得很,正好能做傀儡的四条主臂。
陈豹的脊骨被他完整抽出,连着尾椎,放入早已备好的铜盆里浸泡。
黑色药液冒着细泡,骨头浸进去没多久,表面便浮出细密的灰纹。
陈默闻着那股腐臭味,胃里一阵翻涌,脸上却没有半点迟疑。
他知道自己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往后也别谈守住青玉堂和北码头。
笼中那只獾精忽然嘶叫起来,爪子死死扒住铁栏,眼里全是惊惧。
陈默提着剔骨刀走过去,目光落在它心口,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你们吃过人肉,也害过路人,今日就当替那些冤魂还债!”
刀光落下,獾精的血喷进木桶,乌红火星随即落入桶中,血水立刻沸腾。
其余精怪撞笼更凶,可铁锁早被加固,它们只能在里面徒劳嘶吼。
黄鼠狼、山狸子、灰毛獾,一个接一个被拖出来,血肉和骨料分门别类。
陈默按着传承里的法门,将精怪心骨碾成粉末,又混进尸油与香灰。
铜炉里的火越烧越黑,屋顶积下的尘灰簌簌往下掉,连窗纸都开始发黄。
他取出陈龙的头颅,剥开头皮,将六颗精怪眼珠嵌进额骨和两颊。
六只眼睛刚刚安好,便在昏暗里齐齐转动,盯得人浑身发冷。
陈默用铜钉钉住眼眶,接着取来陈虎双臂,一左一右缝在躯干两侧。
麻线沾满黑血,穿过骨缝时发出轻响,缝合处的皮肉竟慢慢合拢。
陈豹的脊骨被拉成长尾,盘在傀儡后腰,末端还装上一截獾精利爪。
最后一只山狸子的耳骨,被他拆成六片,分别嵌进傀儡头骨两侧。
陈默退后半步,看着地上逐渐成形的怪物,心中也多了一丝戒备。
这东西若是失控,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守在外面的青玉堂弟兄。
他取出红葫芦,将里面仅剩的尸气引出,全部灌入傀儡胸口的空腔。
乌红火种在他掌心升起,火光映在脸上,连眉眼都显得冷硬了几分。
“以业障为薪,以尸骨为躯,以我阴契为令,给我起!”
屋内铜炉轰然炸开,黑灰卷过地面,四盏油灯瞬间熄灭了三盏。
门外的游化听见巨响,猛地转过身,手中钢刀已经拔出半截。
旧货房的门缝里渗出黑烟,烟里夹着低沉喘息,听着根本不像活人。
游化脸上的肉跳了跳,几次想撞门进去,又想起陈默之前的命令。
屋里,傀儡胸口的缝线缓缓撑开,一只灰黑色手掌先按住了地面。
它撑着四条手臂坐起身,六眼六耳一齐颤动,嘴里吐出带血的白气。
陈默盯住它的眼睛,右掌抬起,乌红火星在指间静静燃烧。
傀儡忽然抬头,四臂同时抬起,朝着陈默的方向扑了过来!
陈默早有防备,火种直接按进它眉心,黑烟当场从七窍喷了出来。
傀儡僵在半空,四只手离陈默只剩一尺,随后重重跪倒在地。
“主人”
嘶哑的声音从它喉咙里挤出,听得陈默心头微沉,这玩意果然有灵性。
他绕着傀儡走了一圈,见它关节活动自如,四臂能轻易抓裂木板。
“从今天起,你叫黑罗刹,替我守门,替我杀该杀的人!”
黑罗刹六眼同时闭合,庞大身躯伏在地上,后背的缝线仍在缓慢蠕动。
陈默刚打开屋门,游化便冲到近前,看到门内怪物时整个人僵住了。
他嘴唇动了几下,许久才挤出一句话,眼里的惊色怎么都藏不住。
“陈爷这东西,也是咱堂口里的仙家吗!”
“它是傀儡,往后由我操控,你让人守口如瓶,泄露半个字都不行。”
游化用力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他终于明白陈默为何敢和东瀛人硬碰硬。
陈默让黑罗刹站到墙边,又用黑布盖住它六只眼睛,免得吓坏外人。
游化这才想起正事,从怀里掏出一封拜帖,纸边还沾着夜露。
“陈爷,白天有几个东瀛武士来过兽行,他们留了帖,还问过您的去处。”
陈默接过拜帖,纸上全是东瀛字,他看不懂,只看到一个鲜红的印章。
游化见他望来,立刻解释了几句,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懂东瀛话的伙计看过,他们想约您谈接货,海上的烟土船快到了!”
陈默将拜帖放到灯火上,看着纸角卷起焦黑,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黑罗刹虽然够狠,可若能凑够百具东瀛武士的尸身,缝合蜈蚣傀才是真正的杀器。
那门傀儡能钻地爬墙,百足带毒,一旦炼成,码头再多人也挡不住。
“游化,去查这些东瀛人住在哪里,再查他们里面有没有真正的高手。”
游化看着黑罗刹,背脊仍旧发凉,却还是抱拳应下,转身快步出了后院。
“再让裁缝铺连夜赶工,给黑罗刹做一件宽大的黑袍,头脸也得遮严实。”
陈默望着院外渐亮的天色,掌心火种轻轻跳了一下,眼神越来越冷。
“东瀛人的船既然敢靠岸,那就让他们多送些材料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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