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北码头的暗桩先别动,谁露头,就记下他的脸。”陈默合上货图,目光停在窗外未干的雨水上。
黄六守在门旁,听见这话有些着急,码头那边关系着三百箱烟土,他怕拖久了生变!
陈默看出他的心思,抬手示意他坐下,桌上的油灯烧得很稳,屋里却透着一股潮冷。
“东瀛船五日后才靠岸,咱们急着扑过去,只会让城里的内应提前缩回去。”他将地图推到黄六面前。
黄六盯着朝北码头几处红圈,心里那股火慢慢压住了,陈爷既然有安排,他照做便是。
“俺也去明白了,白天派生面孔过去扛活,晚上盯着出入的车马,连送菜的都不放过!”
陈默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守在窗沿的猫仙儿,黑猫耳朵动了动,显然也听得认真。
“游化回来以后,让他直接来后院见我,另外把兽行地下那间旧货房清出来。”陈默起身往外走。
黄六追了半步,想问那三具尸体怎么处置,可看见陈默腰间的红葫芦,又把话吞回肚里。
后院原本堆着兽皮和铁笼,雨水从檐角滴下来,落在青砖上,空气里还残着一股腥味。
陈默推开停尸间的门,陈家三兄弟还躺在铁床上,缝合过的伤口已经没有血再流出来。
陈豹的脸被缝线拉得僵硬,陈虎断臂歪在身侧,陈龙胸前那道刀口格外刺眼。
陈默站在床前,心里没有半分怜悯,这三个人活着时害过太多人,如今只是偿债。
红葫芦忽然在腰间发烫,葫芦口溢出一丝黑雾,顺着地面缓缓爬向三张铁床。
陈默抬起手掌,炁息刚要压下去,眼前已经浮出几行血色小字,字迹比先前更深。
三尸同源,恶念未散,阴契可再启一次,是否以尸身残念换取死之炼金术传承!
陈默盯着那行字,眉头缓缓收紧,死之炼金术这几个字,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过。
可红葫芦给出的东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三兄弟替东瀛人卖命,手上沾的血够多。
他想到码头那些被打断腿的苦力,又想到左风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心里很快有了决定。
“换!”陈默吐出一个字,葫芦口猛地震开,房里的灯泡顿时明灭不定。
三具尸身同时抽搐起来,缝好的伤口里渗出细小黑线,铁床被震得发出刺耳响声。
陈豹的尸体先坐起半截,灰白眼珠直直望着陈默,喉咙里挤出一阵漏风般的怪响。
紧跟着,陈虎的断臂竟自己抬了起来,五根手指在床单上乱抓,抓出几道深痕。
陈龙胸口那把短刃轻轻颤动,似乎还有一口怨气堵在那里,迟迟不肯散去。
陈默没有后退,反而把掌心按在红葫芦上,炁息顺着经脉不断灌入其中。
黑雾从三具尸身内冲出,在半空缠成一团,随后化作数十根细丝钻进陈默眉心。
一股冰冷记忆骤然压进脑海,陈默眼前闪过尸骨堆积的石室,还有摆满瓶罐的黑木架。
有人用尸油养火,用骨粉绘阵,又将活物的血肉炼成听令行事的傀儡,手段阴狠至极。
陈默额头渗出冷汗,脑中多了大量陌生法门,药剂配方、炼尸禁制、傀儡骨架全都混在一起。
其中有些法子需要活人血肉,他只扫过一眼便直接压下,那种路数,他绝不会碰。
可傀儡术能用尸身代替活人,药剂也能淬炼筋骨,对青玉堂接下来的大战很有用处。
最让陈默在意的,是一门以香火凝练恶念的法子,名为恶之火种,可焚煞破邪。
黑雾散尽以后,三具尸身重新躺回铁床,脸上的青白却比刚才更重,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血字在半空停留片刻,死之炼金术已入契主神魂,宿主可借香火与业障炼成初始火种。
陈默抬手擦去额角汗水,胸口那股凉意迟迟没有散去,这份传承很邪,却也确实强。
他在铁床边站了许久,最后将白布重新盖到三人脸上,转身走出了停尸间。
黄六正带人搬运铁笼,见陈默出来,连忙迎上前去,脸上还沾着搬货时蹭到的灰。
“陈爷,旧货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地板和墙皮全换了,您还要不要添些东西?”
“准备香炉、黄纸、灯油,再把堂口供着的香火分一半送来,今晚谁都别进后院。”
黄六听得心里发毛,却没有多问半句,带着人便去办事,院里很快只剩下陈默一人。
猫仙儿从屋檐跳下来,黑尾扫过陈默小腿,她仰头看着他,竖瞳里透着几分警惕。
“你身上多了股死气,那东西不干净,真要拿它炼法?”她停在石阶前,没有靠近。
陈默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掌心能感觉到黑猫毛发的温度,心里的冷意也散了些。
“东西脏不脏,看拿它的人怎么用,东瀛人敢把烟土运进来,我总得多几张底牌。”
猫仙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爪子指向后院角落,那里堆着几只还没拆开的铁笼。
“炼火要业障,陈家三兄弟身上够不够,你心里有数,可香火是堂口弟兄供出来的。”
陈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神慢慢沉下去,猫仙儿这句话提醒得很对,香火不能白耗。
他要炼的是火种,不是拿弟兄们的信愿去养邪祟,过程必须守住底线。
当夜,青玉堂各处供桌上的香炉都添了新香,细烟顺着夜风往城北方向飘去。
陈默独自坐在后院中央,四角各摆一盏油灯,面前的铜炉里插着三炷粗香。
香灰一点点落下,红葫芦悬在铜炉上方,里面积攒的尸气缓缓渗出,绕着他不断盘旋。
陈默闭上眼睛,按着传承里的法门运转炁息,先将尸气拆散,再引入自己曾沾过的业障。
那些业障来自药仙会,来自北码头,也来自陈家三兄弟临死前的怨念,沉得让人心烦。
第一夜过去时,铜炉里的香火烧成了黑灰,陈默胸口闷得厉害,嘴里泛起血腥味。
他睁开眼,见红葫芦里有一簇灰火刚冒出头,又被尸气冲得散开,心里却没有急。
第二天清晨,游化带着一身露水赶回兽行大楼,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靴底全是泥。
“陈爷,俺也去照您的吩咐跑了几处荒山,抓到了十二只成精的野怪,全关在笼子里!”
陈默正在铜炉前调息,听见脚步声后缓缓睁眼,眼底多了两道细小血丝。
游化看见他面前的黑灰,心里发紧,却还是将铁笼逐个掀开,里面传来抓挠和低吼。
有黄鼠狼、有山狸子,还有两只长满灰毛的獾精,它们闻见院里的尸气,全都缩到了笼角。
“先别杀,留着有用。”陈默站起身,望着十二只不断挣扎的精怪,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两天苦熬没有白费,红葫芦内那簇灰火终于稳住,只要再添一把引子,火种便能成形。
他抬手引来铜炉里的最后一点香火,灰火忽然窜高,落进他掌心,烫得皮肉发麻。
陈默没有松手,任由那团火钻入丹田,胸口的炁息随之翻滚,连呼吸都带出灼热气。
片刻后,他摊开手掌,掌纹间浮出一点乌红火星,安静得很,却让猫仙儿全身毛发竖起。
“陈默,这火连我都觉得危险,你真要拿它去碰那些东西?”猫仙儿盯着火星,眼里满是戒备。
陈默收起火种,转头看向清出的旧货房,那里门窗紧闭,铁笼里的野怪仍在不停撞栏。
“把陈家三兄弟和这些精怪都送进去,门关好,今晚我试试这门炼金术,到底有多大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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