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雨刚停,兽行大楼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陈龙、陈虎、陈豹三兄弟的尸身,被青玉堂连夜送进了殡仪馆。
陈默站在门口,鞋底沾着泥水,手上的血还没洗干净。
黄六跟在他身后,脸色沉得吓人,连走路都比平时重了许多。
“陈爷,城北各处都在传,说陈家三兄弟全栽了!”
陈默没有回头,只看着殡仪馆里昏黄的灯光。
“让他们传,传得越快,越没人敢替兽行出头!”
黄六点了点头,可心里仍旧堵得慌。
他跟着陈默闯过不少凶险地方,却从没见过三具死得这样惨的尸体。
陈豹少了脑袋,陈虎胸骨塌陷,陈龙胸口还留着贯穿伤。
大夫不敢碰,馆里的伙计也不敢靠近,生怕尸体半夜自己坐起来。
陈默走到停尸间外,闻见一股刺鼻的药水味。
那味道混着血腥,顺着鼻腔钻进胸口,让他心里更加烦躁。
三兄弟已经死了,可他们留下的烟土还在北海。
若那批货真的进了城,受害的就不会只有码头上的苦力。
“黄六,你带人守住外面,谁也别进来!”
黄六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他几句,最后还是抱拳退了出去。
陈默推门进入停尸间,冷气贴着衣服往里钻。
三具尸身并排放在铁床上,青白的脸色被灯光照得格外难看。
他取出针线,又从红葫芦里倒出几滴黑色药液。
陈豹的脑袋被他放在尸身旁边,断口处还粘着凝固的血块。
陈默没有嫌弃,伸手扶正脑袋,开始一针一线缝合伤口。
针尖穿过皮肉时,尸体没有半点反应,只有线绳在灯下不断收紧。
他缝得很慢,每一针都要避开筋骨,还要把错开的皮肉重新归位。
“活着时作恶,死了还要让人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陈默盯着陈豹的脸,心里没有怜悯,只有越来越重的怒意。
陈虎的手臂断成了几截,他先用木片固定,再把筋肉逐段缝回原处。
陈龙胸口的刀伤最重,里面的脏腑已经被炁息震乱。
陈默耗了半个时辰,才勉强让他的尸身恢复完整。
就在最后一针落下时,红葫芦忽然自行晃动起来。
停尸间里的灯火接连闪烁,三具尸身同时冒出一缕黑气。
陈默收回针线,目光落到那三缕黑气上。
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血色小字,缓缓浮现在半空。
活尸典当开启,检测到同源尸身三具,可触发三尸合一打包典当。
陈默眉头微皱,立刻伸手按住红葫芦。
他以前只用过活尸典当,从没遇到过三具尸体同时触发的情况。
血字再次变化,典当三尸,可读取三人生前残存记忆。
典当完成后,尸身归于阴契,所得阴德与尸气将合并结算。
陈默看完这几行字,心里没有马上答应。
读取记忆意味着要接触三兄弟经历过的一切,连他们最隐秘的念头也会被翻出来。
可北码头的烟土还没查清楚,他必须知道陈家究竟替谁卖命。
“典当!”
陈默吐出两个字,三具尸身同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的灰白眼珠,直直盯住头顶的灯泡,场面看得人后背发凉。
下一刻,三道黑影从尸体里冲出,撞进了陈默眉心。
他眼前骤然一暗,耳边传来女人哭泣和木门破碎的声音。
最先出现的是一间破旧土屋,屋顶漏着雨,地上摆着半碗稀粥。
一个瘦弱女人抱着幼年的陈龙,怀里还护着两岁的陈虎和陈豹。
“龙儿,带着弟弟们活下去,娘没本事,护不了你们一辈子!”
女人说完便剧烈咳嗽,掌心很快染满了血。
陈龙跪在床边哭喊,陈虎缩在墙角,陈豹只顾盯着那半碗稀粥。
陈默看着这一幕,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三兄弟的童年确实凄惨,父亲早年死在矿井里,母亲也没熬过那个冬天。
他们被亲戚赶出家门,靠捡煤渣和偷馒头活了下来。
后来陈龙拜了拳师,陈虎进过镖局,陈豹则跟着码头帮闲混日子。
那段记忆里,他们也曾想过出人头地,也曾发誓不让兄弟再挨饿。
画面忽然一转,三兄弟已经坐在一间酒楼后堂。
桌上摆着银票,旁边站着几个东瀛人,桌面还摊着北码头的货图。
“只要替我们看住码头,往后你们兄弟吃穿不愁!”
一个东瀛男人把烟土样品推到他们面前,脸上挂着冷冰冰的笑。
陈龙盯着银票看了很久,最终伸手按住了货图。
陈虎先问能分多少,陈豹则直接拿起烟土,用指甲挑出一小块。
三兄弟早已忘了母亲临死前的话,也忘了那些挨饿的日子。
他们决定替东瀛人运货,还准备借着兽行的名头控制北码头。
记忆继续往前推进,陈默看见一张写满日期的货单。
五天之后,朝北码头,东瀛货船午夜靠岸,第一批烟土数量足足三百箱。
陈龙负责疏通巡捕,陈虎负责清场,陈豹负责带人接货。
他们还安排了内应,准备把不听话的苦力全部沉进海里。
画面散去,陈默猛地睁开眼,额头已经布满冷汗。
停尸间里仍旧安静,只有墙角的水管滴答作响。
三具尸身的黑气汇成一团,钻进红葫芦后,血字随之浮现。
三尸合一完成,获得阴德三百,尸气六缕,残存记忆已封存。
陈默看着那张货单,胸口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三百箱烟土一旦进了北海,东瀛人就会有新的爪牙伸进城里。
陈家三兄弟死得不冤,可这批货不能继续留在海上。
他推门走出停尸间,黄六立刻从长廊尽头迎了过来。
“陈爷,里面的动静俺也去听见了,三具尸体没闹出乱子吧?”
“没有,陈家替东瀛人留了三百箱烟土,五天后从朝北码头进城!”
黄六的脸色顿时变了,眼里刚散去的杀气又重新冒了出来。
“俺也去这就去点人,咱们把朝北码头围个水泄不通!”
陈默抬手止住他,脑中已经开始盘算船只和退路。
“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先把朝北码头的地形和船期摸清楚!”
“再派人盯住陈家旧部,谁敢给海上送信,先抓回来审问!”
黄六立刻领命,转身便要离开,陈默又叫住了他。
“这件事别惊动太多人,东瀛人能把货运到外海,城里肯定还有接应!”
黄六回头看着陈默,脸上的兴奋慢慢收住,郑重点了点头。
另一边,天香楼已经关了门,门前的血迹被冲得干干净净。
小阿悄坐在二楼窗边,听着手下报回来的消息,脸色久久没有恢复。
她见过狠人,也见过借着仙家名头吓唬人的江湖客。
可陈默杀陈豹时没有半点迟疑,连陈龙陈虎也只用了不到一盏茶时间。
那种干脆利落,已经超出了她对江湖人物的判断。
“把北码头的消息送一份给我,我要知道陈默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小阿悄捏住纱巾一角,心里第一次生出不能招惹此人的念头。
军营里,张启山刚看完副官递来的密报,眉头也慢慢沉了下去。
“陈家竟然替东瀛人准备了三百箱烟土,北海这次要起大风了!”
他抬眼看向窗外,北码头的方向一片漆黑,海面上偶尔闪过船灯。
那名阴柔男子站在桌边,听见消息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陈堂主连死人都敢拆开查,他到底还藏着多少手段?”
没有人回答他,屋里的茶香渐渐散尽,只剩下电报纸的沙沙声。
陈默已经回到兽行大楼,猫仙儿蹲在窗沿,黄六带人守在门外。
他摊开从记忆里看见的货图,又让游化把朝北码头的旧地图找来。
“五天时间,够我们把这张网重新布一遍!”
陈默伸手按住地图上的靠船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