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一郎坐得很稳,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陈默藏着右手的袖口。
他进门前就看过天香楼的消息,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好糊弄。
陈默望着那箱金条,心里反倒更警惕,东瀛人舍得下本钱,所求必然不小。
“井上先生,咱们都别绕圈子了,你带这些金子过来,到底想买什么?”
井上一郎抬手示意随从退后,厅里只剩下两名佩刀武士站在门边。
“陈家三兄弟做事粗糙,给陈先生添了麻烦,我愿意替他们赔罪!”
陈默看着他脸上的笑,心里泛起冷意,死了三个走狗,对方连半点伤心都没有。
“赔罪就免了,北海不是你们运烟土的地方,货船也别再靠岸!”
井上一郎脸上的神情没有变,手掌却慢慢收回袖中,眼底多了一层阴影。
“陈先生误会了,烟土只是商会的一笔小生意,我们真正想交的是朋友!”
黄六站在侧边,听得火气直往上冲,东瀛人把北海当成什么地方了!
陈默抬手止住黄六,随后靠着椅背,静静看着井上一郎。
“朋友可以交,但先得让我看见诚意,金子这东西,我现在不缺。”
井上一郎终于露出几分意外,桌上足有两百根金条,够买下半条街的铺面。
“陈先生想要什么,只要商会办得到,井上愿意尽力筹措!”
陈默指腹摩过商阳穴,黑罗刹在阴窍里传来一丝冰冷回应。
“我要黑曜矿,赤铜矿,百年以上的人参和灵芝,年份越老越好!”
井上一郎微微皱眉,这些东西虽贵,可和三百箱烟土的利润比起来仍算不得什么。
“只要是这些药材矿石,商会最多三日,就能给陈先生送到门前!”
陈默没有立刻接话,他想看的,是井上背后那位会长到底舍不舍得割肉。
“矿石要能引炁,药材要有药性,拿街边货色糊弄我,后果你自己想!”
井上一郎听懂了威胁,脸上仍带着笑,额角却悄悄渗出了一点汗。
“井上明白,东西送到后,希望陈先生能让商会的船平安靠岸!”
陈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带着一点涩味。
“你们的船能不能靠岸,要看你们送来的东西值不值那个价!”
井上一郎沉默片刻,随后起身整理衣袖,朝陈默弯下腰。
“那井上就先告辞,三日之后,再来请陈先生验货!”
他刚走到厅门,陈默忽然叫住了他,厅里的几名武士同时回过头。
“还有一件事,陈家三兄弟留下的烂账,得有人替他们把命赔上!”
井上一郎背对着众人站了片刻,随后缓缓点头,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黑色轿车离开青玉堂,黄六盯着车尾,心里始终压着一口恶气。
“陈爷,真让他们拿些破石头换烟土船,这买卖俺也去觉得不划算!”
陈默看着木箱里的金条,眼神渐渐沉下来,心里已有另一层打算。
“谁答应让船靠岸了,先把他们手里的东西掏出来再看!”
黄六怔住片刻,脸上很快露出明白的神情,心里的憋闷也散了不少。
“俺也去这就盯住他们,井上一郎敢耍花样,俺也去先卸了他的腿!”
“别急着动他,他既然亲自登门,商会里肯定有人等着听他的消息。”
陈默让人将金条搬去后院,又让黄六把堂口账房和施粥的伙计叫来。
井上一郎回到商会时,天色已经偏暗,门外悬着两盏白灯笼。
他穿过前厅,径直进了二楼书房,里面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正翻看北海的货运账册,听见脚步声后,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井上君,陈默收下黄金了吗,朝北码头能不能打开?”
井上一郎将谈话原样讲了一遍,提到矿石药材时,老人眼里立刻有了亮光。
“他不爱黄金,却要这些修行人的东西,看来此人确实有几分来历!”
井上一郎面色有些迟疑,陈默最后那句威胁,让他心里始终不太踏实。
“会长,陈默没有答应放船,他只让我们三日后带东西去验货!”
老人合上账册,脸上反而露出笑意,手掌慢慢抚过桌边的东瀛刀。
“肯提条件,就说明他有欲望,有欲望的人,总比油盐不进的好对付!”
“立刻联系海上的商社,把仓里那块黑曜矿和赤铜矿都送来!”
“再把关外收来的老参与灵芝取出,哪怕多花几倍价钱,也得凑齐!”
井上一郎看着会长的神情,心里虽然担忧,却也只能躬身领命。
青玉堂后院里,游化踩着夜色翻墙进来,衣服上沾着港口的咸腥味。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边角有些卷起,显然是刚从暗处拍下。
“陈爷,东瀛商会有个高手,叫山本佐佐木,今日一直守在码头附近!”
陈默接过照片,画面里的男人穿着短褂,腰间系着一长一短两把刀。
那人站在货棚外抽烟,眼神阴沉,脚边还有几名低头听令的东瀛武士。
“你从哪拍的,他有没有发现你?”
游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随后将一枚烟盒纸也递了过去。
“俺也去让人扮成收废纸的,从他脚边捡了这个,照片也是那时拍来的!”
陈默接过烟盒纸,闻到一股淡淡的药油味,纸上还残着人体留下的温度。
他将烟盒纸放到掌心,乌红火星轻轻一跳,纸角随即卷成黑灰。
一丝杂乱炁息顺着火种钻入经脉,带着锋利,却远没有让他忌惮的程度。
陈默闭目片刻,脑中浮出山本运炁的轮廓,根基虚浮,煞气倒很重。
“这人刀上沾过不少血,可炁息散得厉害,真碰上了,不足为虑!”
游化听完松了口气,他在码头远远看过山本出手,确实被吓出一身冷汗。
“那俺也去继续盯着他,等烟土船靠岸时,俺也去带人先把他围住!”
陈默将照片放进火盆,火焰吞掉那张脸时,他眼里没有半点波动。
“盯着可以,别让弟兄白送命,他若离开码头,立刻回来报信!”
第二天一早,青玉堂门前架起三口大锅,米香顺着街口飘出去很远。
附近的苦力和穷人陆续赶来,许多人端着缺口粗碗,神情都有些拘谨。
黄六亲自守着锅边,看见谁家拖儿带女,便让伙计多盛上一勺热粥。
那箱金条换来的银票,被账房一张张记下,米粮和棉布堆满了半间库房。
陈默站在二楼窗边,看着街上那些捧着热碗的人,心里慢慢静了下来。
东瀛人想拿金子买路,他偏要用这笔钱,在北海多立几盏照路的灯!
午后,各处香堂的弟子陆续赶回,每个人手里都领到一包新香和香油。
陈默没有跟他们讲太多大道理,只让黄六把东西一份份分到人手里。
香火是堂口的根,弟兄们替他跑腿卖命,他自然不能让人饿着肚子。
猫仙儿趴在窗沿上,看着院里来往的弟子,尾巴轻轻扫过木框。
“你把东瀛人的金子散出去,他们若知道了,怕是要气得睡不着!”
陈默拿起一张北海城地图,目光落在租界与码头之间的几条街上。
“他们送来的东西,迟早还得拿回去,只是到时候,得连本带利一起算!”
他转身看向游化,桌上摆着几只空白信封,旁边还有一叠新印相纸。
“找几个机灵弟兄,去搜集城里异国权贵的照片,越清楚越好!”
游化眨了眨眼,心里有些摸不透,却知道陈默每次这样安排都有后手。
“陈爷,要查哪些人,洋行老板和领事馆的人,要不要一起盯着?”
“凡是在北海有宅子,有护卫,有钱有势的外来人,全都记下来!”
陈默按住地图上的租界,右手商阳穴微微发凉,黑罗刹也在阴窍里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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