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落到三更,镇鬼司后院的灯还没有熄。
唐龙披着外袍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
顾京从门外进来,脸色沉着,身后只跟着蒋俊雄一人。
“统领,太平道的人已经摸进城了,您得马上去前堂。”
唐龙看了他一眼,眉头压了下来。
“城里若真有贼人,为什么不先报给巡夜营?”
顾京没有接话,蒋俊雄已经走到桌边,替他倒满一碗热茶。
“唐统领,今晚确实有些急事,您喝口茶再去。”
唐龙盯着那碗茶,手掌慢慢离开了信纸。
茶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腥气,他的脸色当场变了。
“你们两个,究竟想干什么?”
蒋俊雄站在桌旁,神情仍旧平静,顾京却已经关上了房门。
院外的风吹过树梢,几名亲信悄无声息地围住了屋子。
唐龙伸手去摸腰间短刀,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黑色血线从他的嘴角淌下来,滴在青砖上,很快被雨水冲淡。
“顾京,你竟敢给我下毒!”
顾京看着他扶住桌沿,眼中没有半点惭色。
“统领,镇鬼司不能再让一个无能之人带着走了。”
唐龙猛地拍碎茶碗,右掌带着劲风打向蒋俊雄。
蒋俊雄侧身避开,袖中短刃顺势刺入唐龙腹部。
刀身没入大半,鲜血很快染透了青色官袍。
唐龙咬着牙拔刀,反手划开蒋俊雄的肩膀。
蒋俊雄吃痛后退,顾京立刻从背后补了一掌。
那一掌落在唐龙后心,震得他撞碎了窗棂。
他撑着残破的木框,嘴里不断涌血,眼睛死死盯住两人。
“你们会遭报应的,镇鬼司也不会落到你们手里!”
蒋俊雄捂住肩口,接过亲信递来的长刀。
“有没有报应,得等我们坐稳位置以后再看。”
长刀从唐龙颈侧划过,屋里的动静彻底停了下来。
顾京蹲下检查尸身,确认没有呼吸后,才将染血的刀收回鞘中。
“把太平道的旗子挂到墙外,再把尸体拖去前街。”
蒋俊雄抬头看着阴沉的天色,脸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淌血。
“明日就说唐统领率众拒敌,力战太平道后殉国。”
一夜过去,镇鬼司门前挂满了白布,丧钟从清晨响到了日上三竿。
陈默收到蒋俊雄送来的请帖时,正在青玉堂后院查看黑曜矿。
矿石放在石桌上,表面有细密的黑光,里面确实藏着一丝炁息。
顾京送来的老参和灵芝也没有掺假,药力足够炼几炉固炁丹。
可那批东西才送到半日,蒋俊雄就派人请他去镇鬼司收尸。
陈默把矿石收进木匣,心里已经猜到唐龙的死不会简单。
蒋俊雄和顾京敢在这个时候接手镇鬼司,背后必然已经安排妥当。
若唐龙真是死在太平道手里,镇鬼司绝不会只挂白布。
猫仙儿蹲在墙头,听完陈默的安排后,尾巴扫过瓦片。
“你明知道那里有问题,还要亲自过去?”
陈默换上干净长衫,将右手藏进袖中。
“越是有问题,越得去看看,何况他们还主动送来了收尸的名头。”
商阳穴内的阴窍微微发凉,黑罗刹已经醒了过来。
只要陈默念头一动,那具四臂傀儡便能立刻破窍而出。
这张底牌藏得越久,真正动手时就越容易让人措手不及。
镇鬼司设在北海城西,门前石阶被雨水洗得发亮。
陈默刚下车,便看见两排披麻戴孝的差役站在门边。
他们低着头,脸上的悲色并不自然,更多的是对新主子的畏惧。
蒋俊雄亲自迎到台阶下,肩头缠着厚厚的白布。
伤口虽然包得严实,仍有药味从布下传出来。
“陈兄,你能来替唐统领收尸,我心里总算有了安慰。”
陈默扫过他的肩膀,目光又落到那张苍白的脸上。
“蒋大统领客气了,唐统领尸骨未寒,镇鬼司就换了旗号?”
蒋俊雄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情势紧急,兄弟们推我出来主持大局,实在由不得我推辞。”
陈默没有接他的解释,只带着黄六走进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