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屠罡随口开的玩笑。”吕真人笑了,“他说,三十六天罡都有了,为啥不来个七十二地煞?修士整日闭门修炼,不打不斗,多没劲?”
“结果还真被他搞出来了。皇上下旨,赐名七十二地煞封王。说白了,就是给一群年轻修士起了个响亮外号,没实权,没俸禄,纯属图个名声。”
“只要打赢现任的七十二人,就能顶替对方的名头。所以这些年,江湖上为这虚名斗得头破血流。折腾了快五年,才勉强平息。现在那批人大多躲山里修炼,几乎不露面了。”
七十二地煞,居然只是他一句玩笑?
真是荒唐。
可天下多少人,为此争得头破血流,还觉得天大的荣耀。
“屠少保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这话一出口,吕真人沉默了好久。
“在他眼里,凡人皆如草芥。他一人,便是一国之敌。陆地神仙,不外如是。传闻他曾赤膊杀入西北蛮地,一怒之下,独破数城。有人说他手握打王鞭,可驱山移海,翻江倒海不在话下。”
陈默听完,脑子嗡的一声。
一人灭一国?
驱山赶海?
您是拿我当说书听众呢?
真要有这种人,整个天下早就翻了天。
灵国为啥还这么窝囊?朝廷为啥还在苟延残喘?
“屠罡要是真这么强,灵国怎会沦落至此?”
吕真人笑了。
“小友,你家后院蚂蚁打架,你在意吗?顶多看两眼,觉得有趣罢了。屠罡的境界太高,看的不是人间琐事。他图的,是天道、是玄机、是旁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所以他做的事,你没法用常理去猜。”
在屠罡眼里,他们这些修士、凡人、皇帝、宗门。
全都是蝼蚁。
可陈默忽然懂了。
要是哪天,他自己站在了那个高度。
大概,也会这么看世界。
太强了,真的。
这哪是人?分明是行走的天理。
两人聊到天边泛白,陈默才起身告辞。
一晃半个月过去。
他窝在青城山,看云听风,练那套小六壬推算法。
真别说,这玩意儿管用。
进步快得吓人,简直像开了挂。
当然,全靠吕玄从旁指点。
这段时间,他跟吕玄也混熟了。
吕玄整天闷头不语,像个哑巴。可一听陈默讲山下趣事,眼睛直发光,听得直拍大腿,差点就要提剑下山闯江湖。
更离谱的是。陈默后来才晓得,这吕玄,竟就是当年那老戏子嘴里说的,拿木剑一剑逼退恶蛟的青城弟子!
藏得真深。
这天,陈默照例坐在山顶凉亭里推算。
钩吻蹲在石阶边,捧着一盘野果,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都是汁水。
忽然,陈默心头一颤。
从学算术以来,头一回这样。
按理说,修为到了,心有所感,算天算地,能预知吉凶。
可这次不是预感。是像有人在脑子里,突然敲了他一下。
“要出事了?”他嘀咕。
他下意识掐指,闭目凝神。
“算一算,到底是咋回事?”
手指刚动,脑子里又猛地一跳。
他一怔,赶紧稳住心神,口念口诀,手指如拨弦般轻掐。
“嗯?”
两指骤然分开。
他双目猛地睁开,精光乍现。
“三江水底有东西,跟我有缘?”
“啥玩意儿?”
陈默呆住。
三江底下,除了那条闹得满江腥臭的恶蛟,还能有啥?
难道真要我学周处,上山打虎,下水杀蛟?
想不通,可念头绝不会无缘无故蹦出来。
这,是天在提醒他。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山住够了,该回去了。
不然真要被青城山养出道气,改名“陈道人”。
可还没走,脑子里又一跳。
他抬起手,再次掐指。这一次,比上回更用力。
他眉头拧成疙瘩,嘴里嘀咕:“身边亲近的人,最近怕是要摊上血光之灾。扛过去,平安无事;扛不过去,命都没了”
陈默琢磨了半天,跟自己关系近的,好像真没几个。
一个在北海管事儿的猫仙儿,一个整天跟着自己转的钩吻,一个带兵出征的张大佛爷。对了,还有那对兄弟,张三李四。
其余?没亲戚,没朋友。
连青蛙见了他都得叫两声“孤寡孤寡”。
这么一算,他连三江底下那点玄乎事儿都顾不上了,掏出手机就噼里啪啦发消息:
“都给我打起精神!最近小心点,有血光之灾!”
猫仙儿回得快:“爷,您放心,有事我第一时刻通知您!”
张三秒回:“哎哟默哥!您可算想起来了?我都想您想得半夜睡不着!这回我请客,和平饭店,咱喝个痛快!”
张大佛爷回得干脆:“陈默,你什么时候信佛了?还血光之灾?我这儿天天打仗,地上全是血,能不沾吗?”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没回。
他在心里盘算:
钩吻天天在身边,应该没啥事。
张大佛爷是统帅,坐镇后方,估计危险不大。
张三李四?纯普通人,开个破店,啥玩意儿都收,奇奇怪怪的。这种地方最容易出事。
最悬的,是猫仙儿。
圣天使国那边没动静,太平道也悄无声息。
可一旦动手,肯定冲着我来。我人不在,他们不就冲她去了?
不行!
得赶紧回。
要真出事,上哪儿再找个这么听话、能干、还敢替我顶雷的手下?
陈默拍了拍衣襟,刚要下山,迎面撞上吕真人带着徒弟吕玄走来。
“小友,要下山了?”
“嗯,算出点事儿,不走,怕后面闹出我不乐意看见的祸。”
吕真人点头,随手递来两本旧书:“这是老道半辈子钻研的推演心得,你带着,能少踩几个坑。”
陈默接过来,抱拳:“多谢真人!”
吕真人背着手,望向远方,忽然说:“小友,那三江恶蛟已经长肥了。我这徒弟吕玄,和它命里有牵扯。老道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光窝在山里修炼,哪能成气候?能不能带上他,下山走一遭?沾点人间烟火,历练历练。将来真碰上恶蛟,也好有个帮衬。”
陈默一愣:“修道之人不是该避世清修吗?沾红尘不太合适吧?万一他心性动摇”
吕真人哈哈大笑:“真要是这样,那才是他命中该得的造化!”
旁边吕玄一脸懵:“啥?红尘?造化?师尊,您到底在说啥?”
吕真人瞥他一眼,笑眯眯问:“徒儿,你红鸾星,动了没?”
“师尊!您怎么突然说这个!”吕玄脸唰地红了。
陈默一听,也明白了。这小子,怕是还没开过窍。
他拱手:“真人既然不介意,那我更没什么好推的。”
话音刚落,两道白影破云而来。两只仙鹤,翅展如雪,鸣声震谷。
“道观清寒,无物可赠。送你一只仙鹤代步。冬至那天,玉清圣诞,别忘了来龙虎山赴约。”
陈默愣住。
玉清圣诞?那是正统道门的最高聚会,只请天下有道之士。他一个街头术士,居然也被邀请?
这事说来话长。
玉清,就是元始天尊,道教三大尊神之首。原本无生无灭,哪儿来的生日?但后人硬是挑了冬至。阳气初生,白昼渐长,当是他的诞辰。
所以每年冬至,天下修道人齐聚龙虎山,朝拜元始。
“真人,我一定到!”
“去吧,今日是吉日,莫耽搁。”
陈默拉着钩吻,一步跃上鹤背。
吕玄也爬上了另一只仙鹤,眼圈泛红:“师尊,我走了!”
这孩子从小被吕真人捡回山里,连山门都没出过。今儿头一回要远行,心头酸得不行。
“去吧!到了山下,听小友的,别耍性子。修道不是死磕,要活学活用。别修成一块石头。”
吕玄重重点头。
等他们说完,陈默也拱手:“真人,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