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
再说北海。
那个被陈默拒绝的吕飞双,没走。她还赖在北海,就为了想怎么才能让陈默点头,跟她做交易,把祖传的匠术拿回来。
她觉得:那术,本就是吕家的。
只是传着传着,丢了。
她试过打,打不过;骂,骂不动。
一查,好家伙。陈默比吕家富十倍,半个北海都是他的,连官府说话都没他管用。
这下,她彻底没辙了?
不。
她突然灵光一闪。
她记得,陈默曾经随口提过一句:“我认识李双江。”
李双江?!
那可是跟她吕家祖上交情匪浅的传奇人物!
她赶紧想:不如去找李双江,让他当中间人,去说和?
可她不知道。
那句“认识李双江”,不过是陈默随口胡扯的梗。
但她信了。
于是,吕飞双收拾行李,走了。
再说边塞。
上次佛爷主动请缨守青山岭,说七天就行。
现在,第五天了。
岭外,惨得没法看。
血染大地,尸体堆成山。
头两天还能收尸,清理战场。
可敌人一冲,尸块又碎了一遍。
后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了。
青山岭外,连块囫囵地儿都找不着。佛爷带去的上万人马,剩下来的不到两千,个个像被扒了层皮。伤的更不用说,躺满了一地,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没了腿,血都渗进土里,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老六身上,更是没一处完好的。
刀砍的、枪戳的、剑劈的、火烧的,层层叠叠的绷带裹得像粽子,就差没把脑袋也包上。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跟个漏风的破布人似的。
佛爷从半山腰的藏身处走出来,老六背着那把黑刀,一步一拖地跟在后头。
放眼望去,外头堆满了尸体,高的像小山,低的像水坑。血淌得到处都是,混着泥巴,黏稠得能拉丝。热浪一掀,那味儿直冲鼻子。腥臭,腐烂,还有烧焦的皮肉味。
“还剩两天就最后两天了”姓张的环顾四周,眼珠子灰扑扑的,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
“还能撑住吗?”
“撑不住,就不撑了?”
“值得吗?”
“为啥不值得?”
他自个儿问,自个儿答。
老六坐在一旁,一口一口灌酒,一句话不说。
末了,佛爷回头,望了眼青山岭深处那片灵国的土地,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叹息。
“走吧,回去。”他转身,“那帮蛮子,又要冲了。”
远处,乌压压的人影早已列好阵势。万人齐发,铠甲反光,弯刀雪亮,后背还背着火铳。整支部队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就等一声号角,扑上来撕碎这道防线。
太阳还没下山,天边还泛着金红。光落在残破的盔甲上,映出一道道碎金似的纹路。
有句老话说得好。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这哪是守城?分明是拿命换命。
再回望北海,天早已黑透。
殡仪馆外,空巷无人。
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热气却还没散。夜也燥,风也烫。
突然,风一吹,灰尘扬起。
蹄声、铁器碰撞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黑雾悄无声息地涌来,又散了。
街尽头,一队百人鬼兵静静立着。个个披甲跨马,马蹄下鬼火飘摇,寒气逼人。
为首的鬼将勒住马缰,面罩下传出沙哑的嗓音,像砂纸磨骨头:
“找到目标了”
“全军听令。”
“踏平前头那间馆子!”
战马嘶鸣。
刀枪出鞘,目标直指殡仪馆大门。
阴风狂啸。
鬼将拔剑,正要一马当先。
突然,殡仪馆里猛地炸出一团浓黑雾气,遮天蔽日!
一口棺材,凭空横在半空。
轻轻颤了一下。
若不盯着看,几乎察觉不到。
可就是这一下。
一股无形的震波,像潮水一样漫开。
刹那间,整支鬼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全碎了。
粉,成灰。
风一吹,什么都没了。不留一缕烟,一丝痕。
雾散了,棺也没了。
世界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也不知道,刚刚,有一场毁灭,悄无声息地抹掉了上百条鬼命。
第二天清晨。
陈家殡仪馆四进,陈默睁了眼。
可他没动。
只是托着腮,盯着天花板,低声嘀咕:
“这到底算啥事儿?”
“我的灾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话没说完,他的头,缓缓扭了一百八十度。
身后,黑雾里,两对眼睛。没睁,但分明在“看”着他。
按理说,灾厄初生,只是一团混沌黑雾。
一分:无相。
二分:凝形。
三分:现轮廓。
四分:睁眼。
五分,才是分水岭。有人引天灾,洪水滔天;有人招兵祸,刀兵四起;还有瘟疫、龙卷、赤地千里乱七八糟,啥都有。
六分:灾能离体,可伤人。
七分:笼罩一城。
八分:身与灾合一,活人成劫。
九分。那就不是人了。是灾本身。
可陈默呢?
才一分,就冒出两对眼。
左一对,右一对。
闭着,没光,没情绪。
黑雾,也还是黑雾。
啥都没了。
这不对劲。
他伸手,轻轻戳了一下。
有触感。
可那感觉怪得很。像摸着冷铁,又像碰着活肉,说不清道不明。
正纳闷呢。
“咔哒。”
旁边,一声轻响。
陈默一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也不是怕,就是这地方太邪门。
他爬起来,趿拉着鞋,循声走去。
第一口棺材底下,多了些木屑。
奇怪。
这棺材用的是上等阴沉木,四进院里连虫影都没有,哪儿来的木粉?
虫蛀?不可能。
难不成老祖宗的棺材,让虫子啃了?
好啊!
真当陈家没人了?
他手一抬,空中一捏,一根细如发丝的绣花针,无声无息出现。
他蹲下,凑近了看,针尖在微光里微微发颤。
只要一捅。
那玩意儿,立马成渣。
可一低头,竟发现棺材底下还藏着一层暗格。
里面躺着一本薄薄的古书,封面发黄,边角都快烂了。
陈默没多想,伸手就拿了出来。
封面上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火灼大术!
“哈?”
“我家棺材底下,还能藏着这种东西?”
“这话说出去,怕是连隔壁老王都要笑掉大牙。”
他翻开第一页,一行鲜红的字直戳眼睛:
“火灼大术,天理难容。后人若得,速修莫迟。此术凶猛,不可外传。得自虫啃鼠咬的诸葛匹夫墓中。”
“本是诸葛家祖传秘术,被老夫改了手脚。如今,只有陈家后人才能练。旁人碰一下,直接自焚成灰。”
“练此术者,一生最多用九次。修炼前,必须磕足八十一个响头。否则,后果自负。”
“切记!循序渐进,别贪快。没练到最后一层,绝对别翻最后一页!”
“不让我翻?那我偏要翻!”
陈默连看都没看,啪的一声,直接掀到末页。
结果,最后一页上赫然写着:
“嘿嘿,能翻到这儿,说明你小子跟我一样,骨子里反骨!去他妈的九次限制!”
“老子想用多少次就用多少次!那诸葛家的混账,就怕这术太猛,怕伤天害理,才设下禁制,好让自己后代不敢乱来?呸!”
“老夫给你破了!气死你个狗东西!”
“从今往后,陈家后人爱怎么练就怎么练,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磕头!不用仪式!”
“只求你们死后多烧点纸钱、金元宝,再上点好香,越多越好!”
“老夫在底下赌钱,输光了可没辙!”
“练成之后,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