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臭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在北海城西的旷野上久久不散。
铁水凝固成狰狞的形状,烧焦的尸骸嵌在赤红的土地里,整个战场如同一幅凝固的地狱绘卷。
陈默站在指挥帐篷内,指尖捏着那张画满了人体解剖图的冰凉图纸。
《东方异人种属解剖及应用分析报告——样本:陈默》。
齿轮与手术刀组成的徽记,冰冷、精准,透着一股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疯狂。
不同于神神鬼鬼的争斗,这是一种全新的、将他视作标本的恶意。
他将图纸仔细叠好,塞进怀里。
“羯罗。”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
半腐半骨的尸傀停下嚼碎弹头的动作,空洞的眼眶转向他。
“把这里所有的铁都收回来,融了,铸成一块碑。”
“就立在铁轨旁边。”
“碑上刻八个字。”
陈默走出帐篷,脚踩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滋啦”的轻响。
“入北海者,有死无生。”
羯罗躬身领命,白骨手掌插入地面,大片凝固的铁水连带着焦土被一同掀起。
就在这时,远处通往城内的官道上,传来一阵骚乱。
凄厉的马鸣声划破寂静。
一骑快马正疯了般冲向北海城门,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伏在马背上,只靠一只手死死抓着缰绳。
在他身后,十几道穿着镇鬼司制式服装的身影紧追不舍,手中符纸、法器光芒闪烁,不断轰向那匹快马。
“拦住他!别让他进城!”
为首的骑士厉声高喝,手中甩出一张大网,凌空罩下。
血人骑士察觉到危险,猛地一拉缰绳,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从大网下穿过。
但他座下的战马却被网住,悲鸣一声,轰然倒地,翻滚着摔出十几米远。
血人骑士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挣扎着爬起,不顾断掉的胳膊,踉踉跄跄地继续朝城门方向跑。
“陈陈大人救”
话未说完,一道飞剑已经从后方袭来,直刺他的后心。
眼看就要被贯穿。
锵!
一声脆响。
一柄半尺长的森然骨刃凭空出现,精准地格开了飞剑。
羯罗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血人骑士面前,它新生的骨刃上,青光流转。
追击的镇鬼司众人脸色大变,急忙勒马停住。
陈默缓步从火场中走出,黑罗刹跟在他身后,四只手臂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头颅。
“镇鬼司的人,也敢在北海动刀子了?”
为首的骑士看到陈默,脸色一阵青白,但还是硬着头皮拱手道:“陈大人,此人是神京叛逆,我等奉新皇之命追捕,还请陈大人行个方便。”
“新皇?”陈默笑了,“哪个新皇?”
骑士一时语塞。
陈默不再理他,走到那名血人面前。
那人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看到陈默,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彩,他用尽全身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被血浸透的黄铜圆筒。
“屠屠少保亲启”
说完这句,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陈默接过圆筒。
入手冰凉,上面沾染的血迹已经凝固成黑褐色,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热力从筒内传来。
他认得这个圆筒,也认得这股气息。
与上次那封信,如出一辙。
“把他,还有那些追他的人,都带回殡仪馆。”
陈默对身后的羯罗吩咐道。
“是,少爷。”
为首的骑士脸色剧变:“陈大人!你这是要公然违抗皇命吗?”
陈默转过头,看着他。
“在北海,我的话,就是皇命。”
“拿下。”
陈家殡仪馆,后院。
十几名镇鬼司的骑士被捆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一个个面如死灰。
猫仙儿正拿着算盘,挨个清点他们身上的家当。
“下品法剑三把,记上。”
“安神符一沓,成色不错,也记上。”
“哟,还有私房钱?”
南宫寒在一旁的小本本上奋笔疾书,将账目记得清清楚楚。
陈默没管这些,他坐在石桌旁,拧开了那个黄铜圆筒。
一张折叠的血色丝绢滑了出来。
丝绢上,字迹潦草而急促,是用血写成的。
那股灼热的神力,正是从这些血字中散发出来。
信的内容很简单。
“神京有变,林道三日后登基。天猷已醒,欲以神京龙脉为基,化人间为神国。吾以打王鞭镇之,然神力反噬,寿元将尽,恐难支撑。恳请陈兄入京,助我剥离其神格,以救苍生。事成,屠某性命,灵国江山,皆可予取。”
信的末尾,是一个巨大而凌乱的血手印,几乎覆盖了半张丝绢。
屠少保。
这位权倾朝野的少保,终究还是走到了山穷水尽的一步。
陈默将血书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天猷大元师。
北极四圣之一,紫微大帝的死忠。
他若真在神京立起神国,下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自己这个身怀忘川黄泉沙,又与阴司结下梁子的“异数”。
北海,不可能独善其身。
“去,是肯定要去的。”
陈默自言自语。
“但不能就这么去。”
他抬起头,看向那名被单独提过来、吓得瑟瑟发抖的镇鬼司头领。
“你,是蒋俊雄的人,还是屠少保的人?”
那头领浑身一颤,连忙道:“小人小人是屠少保的人!这都是误会!我们是奉少保之命,护送信使前来,方才那些人,是蒋俊雄派来截杀的!”
“哦?”
陈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张嘴。”
头领不敢不从。
陈默将一根手指伸进他嘴里,在他后槽牙上轻轻一刮。
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黑色虫卵被他捻了出来。
人面尸虫的卵。
“蒋俊雄让你护送,还是让你监视?”
陈默将虫卵在他眼前捏碎,黑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脸。
头领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我”
“看来,屠少保的日子,比信上写的还难过。”
陈默松开手,回到石桌旁。
“带句话回去给屠少保。”
他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空白的兑票上写了起来。
写完,他将兑票扔给那名头领。
“告诉他,我可以去神京,也可以帮他剥离神格。”
“但我的价钱,很贵。”
“神京武库,里面的所有珍藏,我要一半。”
头领捡起兑票,看着上面的字,整个人都懵了。
神京武库,那是灵国几百年来的底蕴所在,里面收藏了无数神兵利器、天材地宝、孤本秘籍。
陈默一开口,就要一半?
这根本不是狮子大开口,这是要抽掉灵国半条龙骨!
“陈陈大人这这小人做不了主啊!”头领哭丧着脸。
“你做不了主,屠少保做得了吧?”陈默端起茶杯,“他只有一天时间考虑。一天之后,我要七成。”
“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带着你的人,滚出北海。”
头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跑了。
“少爷,您真要去神京?”南宫寒放下小本本,有些担忧地问。
“神京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天猷大元师,那可是天上的正神”
“正神,才杀得过瘾。”
陈默放下茶杯,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看向院子里侍立的张三和李四。
“张三,李四。”
“在,默哥。”
“准备一下,跟我去趟神京。”
李四憨厚地挠了挠头:“默哥,去神京干啥?有鬼抓吗?”
“有。”陈默看着神京的方向,“有一只天底下最大的鬼。”
他站起身,开始下令。
“南宫寒,你留下看家。北海的城门给我守死了,进城税再翻一倍。羯罗和黑罗刹也留下,谁敢闹事,不论是谁,拆了喂狗。”
“猫仙儿,你去打听神京最近所有的动向,特别是那个蒋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