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半跪在深坑里。
周围的土地被仙人的威压压得寸寸龟裂。
身上的皮肉大面积崩裂,鲜血淌了一地。
那股清光的重量压在背上,让他连呼吸都无比困难。
他死死咬着牙,抬头看向不远处已经变回黑熊真身的南宫寒。
“老黑!”
陈默吼出这两个字,嘴里又涌出一大口鲜血。
“文气!全给老子放出来!”
“一点也别留!”
南宫寒听到主子的命令,浑身一抖。
肥硕的黑熊身躯在清光下不断颤栗。
他伸出粗壮的熊爪,用力在自己胸口擂了一拳。
噗!
一口心头血喷出,洒在半空。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南宫寒张开血盆大口,诵读圣人经典。
举人境的浩然正气,以他喷出的精血为引,疯狂燃烧。
丹田内积攒多年的文气,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天空之中,无数金色的古体字凭空浮现。
先是《论语》,接着是《孟子》。
密密麻麻的文字化作一卷卷竹简虚影,围绕着仙人飞速旋转。
每一枚金字都重若千钧,带着儒家的浩然刚正。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黑熊精嘶吼着,双眼已经渗出血丝。
金色的文字海洋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硬生生在仙人的清光领域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漫天飞舞的诗词经文,隔绝了仙人的视线。
挡住了他的感知。
仙人站在虚空之中,看着这些凡间的文字,眼中透出深深的厌恶。
凡人的学说,凡人的思想,皆是浊物。
他一挥宽大的道袍衣袖。
“散。”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大片大片的金字在清光中崩碎,化作光点消散。
竹简虚影四分五裂。
南宫寒承受着巨大的反噬,鼻孔和耳朵里不断流出黑血。
但他没有停。
胖大的身躯四肢着地,死死扒住地面。
“老子跟你拼了!”
更多的文气从他体内压榨出来,前赴后继地填补空缺。
就在这短短两三秒的空档。
陈默动了。
他将体内的金色神心催动到极限。
心脏疯狂泵血,给破败的肉身注入短暂的生机。
一把抓起身旁的无名道鞭。
灾厄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鞭身。
暗金色的九截法鞭上,燃起一米多高的黑色火焰。
双腿在坑底用力一蹬。
砰!
地面炸开一个十米宽的大坑。
陈默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冲天际。
目标,仙人。
仙人刚刚挥袖扫平身前的文字障眼法,就看到一团裹着黑火的身影冲来。
凡人的冲锋,落在他的眼里,无比滑稽。
“蚍蜉撼树。”
仙人抬起右手,食指伸出,点向陈默的心口。
一滴极其浓缩的清光在指尖成型。
带着抹除一切的规则之力。
陈默迎着那滴清光,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冲势。
灾厄黑雾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
呲呲呲!
清光接触到黑雾盾牌,瞬间将其洞穿。
去势不减,直奔陈默心脏。
陈默在半空中强行扭腰。
肩胛骨发出一声脆响,硬生生横移了半尺。
噗嗤!
清光贯穿了他的左肩,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整条左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陈默借着这股冲击力,整个人向后翻滚,从半空中砸落地面。
一连撞碎了十几块巨石,在地上犁出一条百米长的深沟。
停下时,已经成了一个血葫芦。
他躺在废墟里,大口喘气,嘴里全是泥土和血水。
但他笑了。
放声大笑。
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畅快与阴毒。
“傻逼神仙,你完了。”陈默低声嘟囔。
仙人站在高空,低头看着废墟里的陈默。
他不明白这个凡人为什么要笑。
但他不想去深究。
他准备再点出一指,彻底抹除这个异数。
突然。
一阵极其微弱的夜风,吹过他的脚踝。
风里,没有气味,没有颜色。
仙人眉头皱起。
他低头看去。
一个穿着布衣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正下方。
不到十米的距离。
钩吻站在原地,小手保持着捏合的姿势。
刚才在陈默冲锋、南宫寒爆本文气的时候,她借着混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这里。
那只晶莹剔透、集结了南疆万毒的绝仙蛊,已经被她生生捏碎。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透明粉尘,顺着风,升了上去。
仙人刚才为了开口说话,吸入了一口人间的空气。
那缕粉尘,直接进入了他的鼻腔,顺着呼吸道,冲进了仙灵之体。
运河边上,钩吻一个喷嚏,运河水族死绝。
今日,这只绝仙蛊,是她用自己全部心血温养的王牌。
毒发,只在毫秒之间。
仙人举起的右手,停在半空。
指尖的清光瞬间溃散。
他玄青色的道袍鼓荡起来,像是一只充气的气球。
他那张一直模糊不清的脸,此刻终于显露出了真实的轮廓。
原本苍白无瑕的皮肤,飞速浮现出大片大片的惨绿斑块。
那是纯净仙气与极致浊毒激烈反应的痕迹。
“呃”
仙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咯咯声。
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仙体排斥凡间浊气,而绝仙蛊,就是浊气中的祖宗。
这就好比往一锅滚烫的热油里,倒进了一大盆冰水。
仙人的体内炸了。
经脉寸寸崩裂,五脏六腑被毒素疯狂腐蚀。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比杀猪还要难听十倍的惨叫,从仙人口中爆出。
他从半空中一头栽下。
砰的一声砸在泥地里。
他毫无形象地在地上翻滚。
双手把脖子上的皮肉抓得稀烂。
金色的仙血流淌出来,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立刻变成腥臭发黑的脓水。
“这是什么!”
“污秽!好疼!”
“凡间的蝼蚁!你们做了什么!”
高高在上的神仙,此刻像一条被人踩烂了尾巴的野狗,在泥水和黑血中拼命扑腾。
市井里最下作的手段,把神仙的滤镜摔得粉碎。
绝仙蛊的毒素直接破坏了他的神智。
仙人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他趴在地上,双手乱挥。
体内的仙气失去了控制,化作一道道致命的法术,向四面八方疯狂乱砸。
狂风平地卷起。
雷电劈在焦黑的土地上。
一道道半月形的清光气刃胡乱飞舞,切碎了周遭的一切。
冀州平原被这无差别的轰炸犁得面目全非。
钩吻站得太近了。
她体内的本命蛊与绝仙蛊同源,绝仙蛊破碎,她已经受了内伤。
此刻面对铺天盖地的乱法,小女孩根本无法躲避。
一道半月形的清光气刃贴着地面扫过。
砰!
重重抽在钩吻单薄的胸口上。
小女孩像个破旧的布娃娃,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狠狠砸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
石碑粉碎。
钩吻滚落在地,一动不动。
“钩吻!”
变回人形的南宫寒看到这一幕,眼睛通红。
他不顾身上经脉撕裂的剧痛,手脚并用冲过去,一把将小女孩护在怀里。
钩吻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为了抗下这足以抹除规则的清光,她体内的万千蛊虫在这一刻全部死绝。
小尾巴陷入了深度的沉睡,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废墟中,陈默看着倒地不起的钩吻,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炸开。
金色的神心超负荷运转。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