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捏着信纸。
指尖,黑雾一闪而过。
那张染着三个甲级暗探鲜血的信纸,连同上面的字迹,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黑色飞灰,从他指缝间洒落。
风一吹,散了。
蒋俊雄。
太平道大天师。
龙虎山。
这三个词串联在一起,就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一张针对整个大灵国异人界的,惊天大网。
陈默脑海中浮现出吕玄那张单纯的脸。
青城山的小道士曾与他约定,冬至之日,龙虎山玉清圣诞大典,邀他同去,见识道门祖庭的盛况。
如今,距离冬至,只剩半月。
蒋俊雄和大天师选择这个时间点在龙虎山汇合,绝非巧合。
他们要在玉清圣诞大典上,当着天下道门的面,搞一场大事。
一场足以颠覆道教传承的大事。
“猫仙儿。”
陈默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的老槐树都落下了几片叶子。
猫仙儿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爷,您吩咐。”
“备钱,备粮,点兵。”
陈默站起身,身上宽松的长袍无风自动。
“把青狮营的精锐全给老子调出来。”
“通知南宫寒,小斋书院那帮穷酸书生,有一个算一个,都跟上。”
“还有你青玉堂的妖,能打的,都叫上。”
猫仙儿听得心惊肉跳,手心直冒冷汗。
青狮营、小斋书院、青玉堂。
这是把镇鬼司最能打的家底全都掏出来了。
“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猫仙儿小心翼翼地问。
陈默转身,看着他,一字一顿。
“龙。虎。山。”
猫仙儿的脸瞬间白了。
那可是道门祖庭!传承千年的圣地!
“爷!三思啊!”猫仙儿急得直跺脚,“这一趟的花销,怕是要把咱们镇鬼司的库房掏空一半!而且,龙虎山是道门正统,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过去,名不正言不顺啊!”
陈默走到他面前,单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力量更胜从前。
“钱没了,再挣。”
“名声,老子不在乎。”
“我的人,被那老杂毛阴了,现在还躺在茧里生死不知。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蒋俊雄,老子也找了他很久了。”
“新仇旧恨,正好在龙虎山,一次算清。”
陈默的语气很平淡,但猫仙儿却听出了一股焚尽八荒的杀意。
他知道,主子做的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的明白了!”
猫仙er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黑影,飞速离去。
半日之内。
神京震动。
镇鬼司衙门前,三支队伍集结。
左边,是五百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破甲弩的青狮营精锐。他们是镇鬼司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悍卒,每个人手上都沾过妖魔的血。
中间,是南宫寒和他身后仅剩的百余名小斋书院儒修。这些人虽然个个带伤,但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周身文气激荡,口含天宪。
右边,是猫仙儿领着的三百青玉堂大妖。黄皮子、灰仙、狐妖、花妖奇形怪状,妖气冲天,每一个都是在北海闯出赫赫威名的存在。
三支队伍,泾渭分明,却又在陈默的意志下,融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
陈默换上了那身绯红色的首辅飞鱼服,腰间挂着无名道鞭,从镇鬼司大门内缓步走出。
他没有骑马,没有坐车。
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在军队的最前方。
“出发。”
两个字落下。
大军开拔。
轰隆隆的脚步声和妖物的嘶吼声汇成一股,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沿途的百姓纷纷避让,看着这支由人、儒、妖组成的怪异大军,眼中满是惊恐。
消息比军队的脚程更快。
陈默,点齐镇鬼司精锐,兵发龙虎山!
这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本就波涛汹涌的江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疯了!陈默疯了!他要攻打道门祖庭?”
“那可是龙虎山天师府!历代天师的居所!”
“他这是要与天下道门为敌啊!”
各路军阀、宗门、散修,无不被陈默这霸道疯狂的举动所震惊。
大军行至晋州地界。
晋州督军是个有名的地头蛇,仗着手下有几千兵马和一个异人供奉,向来不把神京放在眼里。
他派兵拦住去路,扬言要镇鬼司留下百万两白银的“过路费”。
陈默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南宫寒,直接现出黑熊真身。
小山般巨大的熊妖往前一步,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前方的军阵,发出一声夹杂着儒家浩然正气的咆哮。
“滚!”
声浪如雷,席卷而出。
晋州督军引以为傲的城门楼子,在这声咆哮中,被震得轰然倒塌。
数千名士兵耳膜破裂,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那个所谓的异人供奉,更是被文气冲刷,当场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大军从废墟上踏过,看都未看一眼。
消息传开,再无人敢挡其锋芒。
有的军阀提前献上粮草,大开城门,恭送大军过境。
有的则直接紧闭城门,下令全军不得出营,生怕惹上这个杀神。
十日后。
江西,鹰潭。
龙虎山的山脉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大军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龙虎山,没有一丝道门圣地的仙气缭绕,反而被一层厚重得化不开的血色浓雾,死死笼罩。
那雾气翻滚着,蠕动着,像是一头巨大的、正在呼吸的活物。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顺着风飘过来,让人闻之欲呕。
整片山脉,死寂一片。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
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铁块。
青玉堂的妖怪们开始躁动不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血雾之中,蕴含着一种让他们感到极度危险和厌恶的力量。
“安营。”
陈默看着那片诡异的血雾,下达了命令。
他能感觉到,这片雾,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一个用无数生灵的血肉和怨气构筑而成的,歹毒至极的邪阵。
阵法的核心,透着一股他很熟悉的道门气息,却又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这是无为组织的手笔。
他们把龙虎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场和炼丹炉。
就在大军安营扎寨,准备探查之际。
前方的血雾,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雾气中冲了出来。
“站住!”
青狮营的士兵立刻举起破甲弩,瞄准了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道士。
他身上的青色道袍已经变成了破布条,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黏在身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断成两截的木剑。
他踉踉跄跄地跑着,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又挣扎着爬起来,似乎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他。
陈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出了那个身影。
是吕玄。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以木剑斩恶蛟的青城山小道士。
吕玄摔倒在距离军阵不到百米的地方,他抬起头,满是污血的脸上,一双眼睛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当他看清军阵前那个身穿绯红飞鱼服的身影时,涣散的眼神里,猛地爆发出一丝光亮。
“陈陈默”
他张开嘴,想要呼喊。
一口鲜血却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身后的血雾,发出了嘶哑的、破碎的呐喊。
“跑快跑!”
“天师府完了”
“山山上全是怪物”
话音未落,吕玄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在他的身后,那片翻滚的血雾之中,隐约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