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南,废弃教堂的地窖内。
镜光熄灭。
金发碧眼的传教士瘫软在地,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袍。他大口喘息,仿佛刚刚从溺死的边缘被捞回来。
地窖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圣钉计划启动了?”
那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传教士挣扎着爬起,谦卑地躬身:“是的,主教大人。主神的谕令已经下达。”
“好,很好。”被称为主教的身影走到唯一一缕从地缝中透下的月光里,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那位新帝君,以为毁掉教堂、焚烧经文,就能抹去主在东方的荣光。他不懂,真正的信仰,不是建在庙宇里,而是种在人心中的。”
“种子一旦发芽,就会从内部,腐烂掉最坚固的堡垒。”
主教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泥土与砖石,望向了皇宫废墟的方向。
“他毁了我们的教堂,我们就让他亲手,为自己建一座最华丽的坟墓。”
太和殿的残骸之上。
陈默依旧坐在那张破损的龙椅上。
三颗督军的头颅,还摆在下面。血腥气与石灰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提醒着所有人,这片江山的新主,是何等铁血。
张大佛爷,汇报着三道谕令的执行情况。
“捣毁各地教堂神祠的行动,已推行七日。除少数偏远地区遭遇顽固抵抗外,境内九成以上的异神信仰已被清除。缴获的经文、神像不计其数。”
“清查世家门阀的行动,由九门与镇鬼司联合执行。已查抄大小世家三百余户,充入国库的金银、天材地宝,足够支撑灵国重建十年之用。有负隅顽抗者,已按帝君谕令,满门抄斩。”
陈默面无波澜,指尖在龙椅残破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他看起来在听,意识却早已沉入脑海深处。
往日里,只要他念头一动,那片熟悉的朦胧烟雾与诡异当铺便会浮现。一声“朝奉”,便可开启一场交易。
可现在。
他的意识所及之处,一片死寂的灰暗。
那家开在黑暗中的诡异当铺,此刻大门紧闭。朱红色的门板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锁。门楣上的牌匾,原本龙飞凤舞的“活尸典当”四个字,也变得黯淡无光,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任凭陈默如何催动意念,那扇门都纹丝不动。
没有“朝奉”的喊喝,没有开门大吉的钟声。
一切都停摆了。
陈-默尝试着将一具刚刚在神京废墟下挖出的,死于神将之手的凡人尸骸“投入”脑海。
那尸骸刚一靠近当铺的范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消散于无形。
不收。
彻底停摆了。
陈默瞬间明白了。
炼化上万天兵神将的尸骸,强行催生三千飞僵军团。这一手笔,惊天动地,也彻底透支了活尸典当铺积攒的所有“阴德”或者说“能量”。
这个他穿越以来最大的依仗,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因为他那场豪赌,暂时废了。
这意味着,短期之内,他无法再通过典当尸体,换取那些层出不穷的阴间术法、诡异法宝。
也断绝了通过典当高品质尸体,快速恢复自身损耗的捷径。
他成了个空有宝山,却找不到钥匙的穷光蛋。
“帝君?”
张大佛爷的声音,将陈默的意识从脑海中拉回。
“讲。”陈默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只是在走神。
“北境张家传来消息,犬戎残部在边境蠢蠢欲动,似乎有西方教廷的骑士在背后支持。大佛爷的意思是,是否要将三千飞僵军团调往北境,以作震慑?”
陈默的目光转向张大佛爷。
张大佛爷躬身道:“飞僵军团虽强,但邪性过重,久驻一地,恐伤地脉,引发生灵涂炭。非万不得已,不宜轻动。”
陈默不置可否。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
就在刚才,一股钻心刺骨的撕裂感,从左臂的骨髓深处,猛然炸开!
“嘶啦——!”
身上那件由紫微星辉凝聚而成的玄色龙袍,左臂的袖子,竟被一股从内而外的力量,撑得寸寸碎裂!
金光乍现!
张大佛爷惊愕的目光中,陈默的整条左臂,皮肤之下,一片片巴掌大小的金色龙鳞,破肉而出!
那些龙鳞,并非虚幻。
它们质地坚硬,边缘锋利如刀,闪烁着属于勾陈大帝的霸道神威。每一片龙鳞的根部,都带着淋漓的血肉,仿佛是硬生生从骨头上长出来的。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陈默的神经。
吞噬勾陈神格碎片的后遗症,在此刻,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神格之中蕴含的,属于勾陈上宫天皇大帝的本源印记,正在试图反客为主,将陈默的这条手臂,改造为祂的神躯!
陈默闷哼一声,右手如铁钳,死死攥住了自己不断异变的左臂手腕。
他能感觉到,手臂内的骨骼正在扭曲、重塑,朝着非人的形态变化。一股不属于他的意志,正顺着经脉,疯狂地向上侵蚀,企图占据他的心脏,污染他的紫微帝格!
“滚!”
陈默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心脏处,紫光大盛!
统御万象的紫微星辉,化作最纯粹的帝王法则,强行压下那股暴走的金色神力。
左臂之上,金紫二色光芒激烈交锋。
皮肤下的血肉,在两种顶格力量的冲突中,不断被撕裂、碾碎,又在磅礴的生机下强行愈合。
一滴滴带着紫意的金色神血,从龙鳞的缝隙中渗出,滴落在地。
“滋啦!”
坚硬的青石板,被神血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洞。
张大佛爷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他们能感觉到,从陈默左臂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混乱、狂暴,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仅仅是逸散出的一丝神威,就让他们感觉神魂刺痛,仿佛要被撕成碎片。
“无妨。”
陈默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右手五指发力,指节捏得发白。硬生生将那些破体而出的龙鳞,一寸一寸,重新按回了血肉之中。
这个过程的痛苦,远超常人想象。
但他脸上,却连一丝抽搐都没有。
碎裂的龙袍袖子,在紫光的流转下,重新恢复原状,遮盖住了那条狰狞可怖的手臂。
“猫仙儿。”
陈默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淡淡地喊了一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下。
他刚才,全都看见了。
“传令下去。”陈默的左手藏在宽大的袖袍里,微微颤抖,“动用镇鬼司、九门、太平道、药仙会,以及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在灵国全境之内,寻找极阴地脉。”
“何为极阴地脉?”
“万年玄冰之下,千年古墓之中,或是九煞汇聚之地,埋尸百万之所。凡至阴至寒,能冻结神魂,压制阳气的地方,皆可。”
“找到之后,立刻上报。不得有误。”
猫仙儿心中剧震。
极阴地脉!
那是连鬼物都避之不及的绝地,帝君找这东西做什么?
联想到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一个猜测在他心中浮现。
帝君的身体出问题了!
他不敢多问,立刻磕头领命:“小的遵旨!三日之内,必定为帝君寻来天下至阴之所的舆图!”
说完,黑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他们很清楚,陈默此刻的状态,绝不像他表现出的那般云淡风轻。
新生的帝国,根基未稳。外有西方教廷虎视眈眈,内有无数旧势力残党潜伏。
若是这位说一不二的铁血帝君,在这时倒下
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镇鬼司黑甲的校尉,从殿外疾步奔来。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用火漆封口的黑色卷轴。
“启禀帝君!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张大佛爷上前,接过卷轴,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