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
张大佛爷上前一步，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从未见过陈默露出那样的眼神。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凝重，也不是算计得逞的得意，而是一种近乎于饥饿的，看待食材的目光。
仿佛眼前那座固若金汤的龙门要塞，不是一座军事堡垒，而是一座堆满了珍馐美味的巨大粮仓。
“您还好吗？”张大佛爷也沉声问道。
他能感觉到，陈默身上的气息，在刚才那短短的失神之后，变得更加诡异莫测，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之下，盘踞着不知名的恐怖。
“好，前所未有的好。”
陈默收回目光，脸上的狂热与贪婪瞬间隐去，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踢了踢脚下那具被缝合得如同破烂娃娃的机械骑士。
“烧了它？”
“不。”
陈默摇了摇头，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雪原上回荡。
“我要拆了它。”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想看看，这铁皮罐头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拆解？
这东西的材质坚不可摧，连虎妖大将的本命法宝都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寻常手段，如何拆解？
更何况，其内部构造闻所未闻，即便强行破开，恐怕也只会得到一堆无法理解的废铜烂铁。
陈默没有解释。
他盘膝而坐，就在那具钢铁“尸体”的旁边。
众人只见他双目微阖，双手在身前平举，十指如飞，在空气中做出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拨弄动作。
没有人能看见。
在他的神魂之海中，一架由朽木与头骨构成的古旧算盘，正静静悬浮。
欺天算盘！
陈默的心念一动，神魂之力化作无形的手指，落在了那冰冷的骨质算珠之上。
他的目标，不是这具骑士的物理结构。
而是铭刻在它最核心，那块微型蒸汽熔炉残骸之中的信息！
“啪！”
第一颗算珠被拨动。
清脆的撞击声，只在他的神魂中响起。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慢放键。
风雪的轨迹变得清晰可辨，每一片雪花的棱角，都纤毫毕现。
远处大妖们粗重的呼吸声，张大佛爷紧锁的眉头，南宫寒小本本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基础的，可以被计算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感知。
“啪！啪！啪！”
陈默拨动算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眼前的机械骑士，那坚固的金属外壳，在他眼中逐渐变得透明。
他看到了内部那些断裂的管道，崩碎的齿轮，以及那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如同电路板一般的诡异纹路。
这些，都不是关键。
他的目标，是那颗被他亲手捏造出来的，由黄泉沙构成的虚假“心脏”。
那里，残留着这具机械骑士停机前，最后一瞬间的所有运转数据！
“找到了！”
陈默的神魂猛地一震。
他“看”到了一串由无数细小到极致的符号，组成的，如同锁链般的底层代码！
就是它！
欺天算盘，给我破！
“啪嗒——！”
最后一颗算珠，重重落下！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自那串代码中猛然爆发！
陈默的意识，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抓住，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拽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没有上下。
没有左右。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这里，是一片纯粹由“光”与“线”构成的世界。
无数由0和1组成的绿色数据流，如同瀑布般从不可见的“上方”垂落，又汇入不可知的“下方”深渊。
一道道冰冷的蓝色逻辑链条，横贯虚空，彼此交织，构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世界的，法则之网。
陈默的意识体，就悬浮在这片数据的海洋之中。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只知道“我”在这里。
这里，没有神佛的威严，没有妖魔的暴戾，更没有香火的温情。
有的，只是绝对的、冰冷的、精准到毫厘的秩序！
他抬起“头”。
在数据瀑布的尽头，那片无穷高远的虚空之中。
他看到了。
一个“存在”。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形象。
它时而是一个完美的球体，时而是一段无限循环的函数，时而又分解为无穷无尽的逻辑门。
它在“0”与“1”之间，不断地变换着形态。
它既是“0”，也是“1”，又超越了“0”与“1”。
它就是这里的“道”。
它就是神！
科学神之脑！
陈默瞬间明白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设定。
“神存在于0和1之间的整数，模糊不可测。”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东方的神祇，诞生于香火，诞生于信仰，诞生于概念。
而这西方的“科学之神”，诞生于逻辑，诞生于算法，诞生于真理！
不。
不是诞生于真理。
而是，它将自己的算法，定义为了“真理”！
它通过篡改最底层的现实法则，让火焰必须是灼热的，让钢铁必须是坚固的，让一加一，必须等于二！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改变世界，而是在编写世界！
就在陈默为这恐怖的真相而震撼时。
整个数据空间，猛地一滞。
所有的绿色数据流，在同一时间，全部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警告：检测到未知逻辑病毒入侵！】
【威胁等级：Ω（欧米伽）】
【启动最高权限清除协议！】
【正在生成因果律抹杀程序】
一道冰冷的，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却能让任何智慧生命理解其含义的意念，横扫了整个空间。
高悬于虚空之上的“科学神之脑”，那变幻不定的形态，骤然凝固。
它锁定了他！
下一刻。
一道由纯粹的乱码构成的数据流，凭空出现。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攻击。
那是一段足以让任何逻辑瞬间崩溃的，矛盾的“程序”！
它既“存在”，又“不存在”。
它既是“真”，又是“假”。
它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朝着陈默的意识体，直冲而来！
陈默的意识，疯狂预警！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源自于“存在”本身的巨大危机！
一旦被这道乱码击中。
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未来，他所有的记忆，他所有的情感，他这个人存在的“定义”，都将被彻底清空！
他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无”。
比魂飞魄散，还要恐怖一万倍！
常规的力量，杀不死代码！
道法、妖力、佛光任何基于这个世界法则的力量，在面对这种更高维度的攻击时，都毫无意义！
跑！
必须立刻切断连接！
陈默的神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
欺天算盘！给朕归位！
“噗——！”
北境，黑水城废墟。
盘膝而坐的陈默，毫无征兆地，猛然后仰。
一口殷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紧接着。
两行血泪，自他紧闭的双眼中，汩汩流下。
鲜血，从他的耳孔中渗出。
从他的鼻腔中，滴落。
七窍流血！
“帝君！！！”
张大佛爷与猫仙儿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化作两道残影，一左一右，瞬间出现在陈默身旁，伸手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
张大佛爷与吕玄等人也立刻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担忧。
究竟发生了什么？
帝君只是盘膝坐了一会儿，为何会突然身受如此重创？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