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厄!
当最后两个字从陈默那被鲜血染红的牙缝中挤出,一股无形的寒意,比这北境的风雪更冷,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张大佛爷扶着他的手臂,能清晰感觉到那具看似虚弱的身体里,正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苏醒,在咆哮。
“帝君,您的伤”张大佛爷上前一步,声音凝重。
“无妨。”陈默摆了摆手,推开张大佛爷的搀扶,自己站稳了。
他擦去脸上的血污,七窍流血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淡淡的血痕。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目光穿透漫天风雪,再次锁定远方那座沉默的钢铁巨兽——龙门要塞。
“传令下去。”
陈默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属于人间的漠然。
“全军后撤三百里,收拢所有妖族与残兵,固守黑水、云中、定襄三城。”
“帝君,这”张大佛爷一愣,“此时后撤,岂不是将整个黑水城废墟拱手相让?我军士气”
“士气?”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士气。”
“他们要的,不是这座废墟。”
“他们要的,是我。”
话音未落。
嗡——!!!!
一道覆盖了整个天穹的巨大红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在龙门要塞上空展开。
光幕之上,一行由白熊国文字构成的冰冷字符,迅速浮现,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翻译成了灵国人都能看懂的含义。
【检测到一级系统漏洞:‘陈默’】
【威胁等级:Ω(欧米伽)】
【启动最高权限清除协议】
【肃清指令已闭环】
下一秒。
龙门要塞那万年不变的钢铁外壳,开始变形、解体。
无数的装甲板向两侧滑开,露出其下黑洞洞的发射口。
上百艘外形狰狞,如同金属乌贼的浮空炮艇,缓缓升空,舰首的晶状体炮口,开始汇聚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光芒。
要塞内部,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三千台高达十丈,肩扛巨炮,手持链锯剑的重装机甲,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开启的巨大闸门中涌出,在要塞前方,列成了一片钢铁森林。
残存的数百名圣教廷骑士,驾驭着喷吐着蒸汽的钢铁战马,紧随其后。
他们高举骑枪,枪尖上圣光与电弧交织。
“不好!”张大佛爷失声惊呼,“他们要进行饱和式打击!”
“南宫寒!”陈默没有丝毫慌乱,厉声喝道。
“臣在!”黑熊精南宫寒一步踏出,手中书卷无风自动。
“护住平民,向黑水城方向撤离!”
“领命!”
南宫寒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冲向后方正在集结的平民队伍。
他冲天而起,口中高声吟诵。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磅礴的儒家浩然正气,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幕,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数万惊慌失措的平民,连同残余的飞僵军团,尽数笼罩其中。
也就在光幕成型的瞬间。
“开火!”
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合成音,响彻天地。
咻——咻——咻——!!!!
上百道粗大的粒子光柱,撕裂风雪,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从天而降!
三千台重装机甲的肩炮,同时喷吐出毁灭的火舌!
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片刺目的白。
轰隆隆隆隆隆——!!!!!!!
南宫寒撑起的浩然光幕,在第一轮齐射中,就剧烈地扭曲、震颤。
光幕之上,荡开一圈圈毁灭性的涟漪。
“噗!”
南宫寒身在半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他脚下的地面,被恐怖的能量洪流,瞬间蒸发、气化,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琉璃状巨坑。
“顶住!!”南宫寒双目赤红,咬碎了满口熊牙。
他将全身的文气,乃至本命精血,疯狂地灌入光幕之中。
光幕下的百姓,哭喊着,奔跑着,在飞僵军团的护卫下,拼命向着后方逃窜。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咔嚓——!
一声脆响。
坚不可摧的浩然光幕,终于支撑不住,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一道粒子光柱,擦着缝隙的边缘,一闪而过。
“啊——!”
南宫寒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
他的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肩膀,被那道光柱瞬间气化,连一丝血肉都未曾留下!
金色的光幕,轰然破碎。
“南宫!”陈默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与此同时。
嗡嗡嗡嗡——
一种无形的,高频的声波,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战场。
那些来不及撤退的大妖,首当其冲。
它们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个个痛苦地捂住耳朵,满地打滚。
鲜血,从它们的七窍中喷涌而出。
砰!砰!砰!
一头又一头修为稍弱的妖族,身体如同被充气的皮球,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它们的内脏,在声波的共振下,被活活震碎!
“结阵!守住城头!”
黑水城的残破城墙上,张大佛爷目眦欲裂,挥舞着手中大刀,声嘶力竭地咆哮。
他的亲兵,九门提督的精锐,用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防线。
可他们的敌人,是钢铁。
第一台重装机甲,踏上了城头。
它手中的高速链锯剑,卷起一阵腥风血雨。
血肉,在钢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张大佛爷怒吼一声,纵身跃起,一刀劈向那台机甲的头颅。
铛!
火星四溅。
机甲的头颅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机甲反手一拳。
嘭!
张大佛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墙垛上,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半面城墙。
“佛爷!”
远处,云中城、定襄城,同样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整个北境防线,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全线崩溃!
北境三城,已成火海。
一道染血的传讯符,拼死穿过炮火封锁,跌跌撞撞地飞到了陈默面前。
符纸展开,是边关守将泣血的求援。
【北境失守,三城危在旦夕,请求帝君定夺!】
猫仙儿、张大佛爷、吕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默身上。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不甘。
这仗,怎么打?
敌人远在百里之外,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降下天罚。
他们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到,就已经溃不成军。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文明的,降维打击。
陈默静静地看着那道传讯符,脸上的血痕,与符纸上的血字,交相辉映。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吕玄。”
“弟子在!”青城山的小道士,握着木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北海,交给你了。”
陈默的声音很轻。
“告诉留守的人,收拢所有能找到的尸体,无论人的,妖的,还是铁的。”
“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这片化为炼狱的战场。
他走向不远处,那把被他修复好的虎骨魔刀。
他没有捡起刀。
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根九截暗金法鞭。
无名道鞭。
此刻,这根法鞭的表面,正缠绕着一丝丝不祥的,暗红色的灾厄之气。
仿佛活了过来。
“帝君,您要去哪?!”猫仙儿急声问道。
“我去杀人。”
陈默头也不回,一步步走向后方。
那里,停靠着一列通体漆黑,车头上镶嵌着狰狞兽首的火车。
镇狱号。
这是灵国工部,倾尽国力,为他打造的专属座驾。
以百年阴沉木为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