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仙儿的身影化作流光,撕裂长空,直奔蜀中青城山。
南宫寒则领了法旨,不敢有丝毫耽搁,周身妖风卷动,朝着南疆的十万大山方向遁去。
神京城上空,陈默负手而立,紫金色的帝瞳俯瞰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
哀嚎声、呻吟声、绝望的哭喊声,汇成一片死寂的浪潮,拍打着每一个幸存者的心。
他布下的秩序法则,只能暂时禁锢住恐慌的蔓延,却无法阻止那惨绿色神罚的侵蚀。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每一个呼吸,都有成百上千的生命,在痛苦中走向终结。
青城山,常道观。
云海翻腾,仙鹤齐鸣。
一道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自天边而来,轰然落在山门前的广场上。
守山弟子还未反应过来,猫仙儿焦急的身影已经显现。
“急报!”
“府君法旨!”
“请吕真人速速现身!”
她的声音灌注了妖力,瞬间传遍了整座青-城仙山。
观内,正在闭关的老真人猛然睁眼。
后山,剑坪之上,一名身穿朴素道袍的青年,停下了练剑的动作。
正是下山历练,又被陈默送回山的吕玄。
他听出了猫仙儿的声音。
下一刻,数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山门前。
为首的,正是须发皆白的青城山掌教,吕真人。
“猫施主,何事如此惊慌?”吕真人看着猫仙儿,眉头微蹙。
猫仙儿来不及行礼,直接将陈默的口谕,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府君有令,他的剑,该下山了!”
“让吕玄带上青城山所有能用的镇派符水,有多少,带多少!”
“火速赶往神京!”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青城山道士,脸色齐变。
吕玄握着木剑的手,骤然收紧。
他的剑,该下山了。
这不仅是命令,更是催促。
“神罚天降,瘟疫横行,九州之地,已成人间炼狱。”猫仙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吕真人掐指一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天机一片混沌,唯有无尽的死气与怨气,笼罩在灵国上空。
“劫数这是天道大劫!”
他看向自己的徒弟吕玄。
吕玄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
“师父,弟子愿往。”
“糊涂!”旁边一位长老呵斥道,“此乃天罚,非人力可抗!你此去,与送死何异!”
“张师叔。”吕玄转身,对着那位长老,深深一揖。
“府君曾以木剑斩三江恶蛟,救我于危难。”
“今日,灵国百姓有难,府君传召,吕玄岂能因畏死而不往?”
“我辈修士,修的是顺心意,斩的是不平事。”
“今日若退,我此生道心必将蒙尘,再无寸进!”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
吕真人看着自己这个徒弟,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也有一丝不舍。
他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对着身后的祖师殿,轰然跪倒。
“青城山第三十六代掌教吕道一,叩请祖师!”
“今,天降大劫,苍生有难。”
“我道门,当开山门,入世救人!”
他的声音,响彻云霄。
“传我法旨!”
“召集龙虎山、武当山、三清山天下道门!”
“告之,大劫已至,若还有人自认是玄门正宗,即刻起,尽起门中弟子,携所有符水丹药,奔赴九州各地,开坛做法,救济万民!”
“此令,以天师印为凭!”
吕真人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印。
那玉印出现的瞬间,整个青城山的气运,都为之震动。
他将天师印,郑重地交到吕玄手中。
“吕玄,从今日起,你便是代天师!”
“持此印,号令天下道门!”
“去吧!莫要堕了你府君朋友的威名,也莫要堕了我道门正宗的声势!”
吕玄双手接过天师印,只觉得重若千钧。
他对着师父,对着青城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领命!”
当他再起身时,眼中那份单纯,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为道门领袖的决绝与担当。
“青城山弟子听令!”
“开库,取符!”
“三千弟子,随我下山!”
三日后。
神京城外。
一支由三千名道士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
他们身穿各色道袍,手持拂尘、桃木剑,神情肃穆。
为首的,正是手持天师印的吕玄。
他们没有入城,而是在城外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自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法坛。
“起坛!”
吕玄一声令下。
三千道士,齐齐动作。
香炉、黄符、法剑、清水,一一摆上。
“开!”
吕玄将天师印往空中一抛。
玉印滴溜溜旋转,散发出万道金光,将整个神京城笼罩。
道门气运,加持己身!
“五雷正法,荡涤妖氛!”
“敕!”
吕玄手捏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轰隆!
晴空之上,响起一声炸雷。
一道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法坛中央那一大缸清水之中。
“嗤啦——”
清水剧烈翻腾,冒出阵阵白烟。
与此同时。
另外三座法坛,以及分布在灵国九州各地的道门法坛,尽皆有雷光降下。
三千道士,同时施法!
何等壮观!
“符水已成!”
“分发百姓!”
早已等候在旁的镇鬼司人员,立刻上前,将一桶桶闪烁着淡淡雷光的符水,运入城中。
那些被神罚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百姓,喝下符水。
立竿见影!
他们身上那诡异的绿色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体内的死寂之气,被符水中蕴含的纯阳雷力,驱散了大半。
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有用!”
“道长们的符水有用!”
城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然而,城外法坛之上。
施法的道士们,却齐齐面色一白。
“噗!”
一名年轻的道士,最先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仰头栽倒。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
一个又一个道士,纷纷吐血,气息萎靡。
他们炼制的符水,对抗的,是天罚!
每一次施法,都是在承受天道规则的反噬!
他们是在用自己的道行,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百姓的一线生机!
吕玄站在中央法坛,嘴角同样溢出一丝鲜血。
他看着倒下的同门,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但手上的法诀,却未曾有半分停顿。
“继续!”
他嘶哑着声音吼道。
高空之中。
陈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些道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又一个接一个挣扎着爬起,继续催动法力。
他看着吕玄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
道门,没有让他失望。
但这,不够。
治标不治本。
以道门三千弟子的性命,去填这个窟窿,能填多久?
一日?
三日?
还是十日?
天上的那道瘟皇法旨不灭,这场灾难,就永远不会结束。
陈默不再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仿佛要将天地都吸入胸膛。
神京城上空,风云变色。
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漩涡,以陈默为中心,缓缓成型。
“吞云吐雾术。”
他低声开口。
下一刻。
那黑色漩-涡,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吸力。
城中。
大街小巷,房屋内外。
那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却又无处不在的惨绿色瘟疫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
它们化作一道道绿色的溪流,从地上,从墙角,从每一个病患的体内,被强行抽出!
无数道绿色溪流,汇聚成一条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