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北上之前,朱由检处理了最后一件南京的事。
南京留守太监这个位置,原本的人选朱由检不放心。
南京是留都,六部齐全,勋贵扎堆,东林党的根子还埋在土里。
估计朱由检前脚走了,后脚那些人就能翻出花来。
朱由检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坐镇南京,替他盯着那些蠢蠢欲动的眼睛。
“曹化淳,传旨——急召韩赞周从京城南下,出任南京留守太监。”
“即刻上任,不得延误。”
“告诉韩赞周,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盯着江南的官员、东林党的余孽、南京的勋贵,还有造船厂、水师重建、卫所兵编练的情况。”
“事无巨细,一律向朕汇报。”
曹化淳一一记下:
“奴婢遵旨,陛下,韩赞周从京城南下,少说也要半个月,您不等他上任再走?”
“不等了。”
朱由检站起来。
“南京的事,朕已经料理得差不多了,韩赞周来了,照章办事就行。”
“大军今日启程,北上登莱。”
大军拔营。
从南京出发,一路北上。
朱由检骑在马上,身后是皇家禁卫军第六师团和腾骧禁军第一师团的精锐。
卞玉京、白素馨她们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
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江南风景。
她们知道,这一次北上,她们的人生就要彻底改写了。
曹文衡已经在路上了,正从南阳赶往登莱。
登莱码头。
秋风萧瑟,海天相接处泛起一片深蓝。
袁可立站在码头上,白发被海风吹得凌乱。
袁可立码头上搭着彩棚,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鼓乐队排成两列,等着迎接皇帝的銮驾。
远处的海面上,十艘巨舰一字排开,桅杆如林,旌旗如海。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朱由检策马来到码头边,翻身下马。
袁可立上前几步,撩袍跪倒,声音洪亮:
“臣袁可立,率登莱水师全体将士,恭迎陛下驾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几百号人齐刷刷跪下,声震海天。
“起来,朕是来看船的,看看朕的战舰。”
“朕仿佛已经看到大明的无敌战舰横扫海洋上所有敌国战舰。”
朱由检大步走上码头,目光落在海面上那些巨舰上。
十艘巨舰,一字排开,船身漆黑,吃水很深,桅杆直插云霄。
船首的撞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船舷两侧排列着黑洞洞的炮口。
沿着码头走过去,一艘一艘地看,脚步沉稳,目光专注。
袁可立跟在身后,不时低声介绍着每一艘船的数据和特点。
“陛下,这十艘巨舰,排水量都在千吨以上。”
每艘船配备十六门主炮,三十门中型火炮,还有四十余门轻型辅助小炮。
主炮是五十二磅加农炮,最远射程可达五千米,比当今这个时代的任何火炮都要先进。
火炮是天津港那边徐光启主持铸造的,前前后后铸了大半年,才凑齐了这些舰炮。
船是登莱船厂造的,造了整整一年多,工匠们三班倒,日夜不停。
朱由检登上了最大的一艘巨舰。
船身宽阔,甲板平整,炮管在秋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朱由检伸手摸了摸炮管,很凉,冰冷坚硬,带着铁器特有的质感。
“袁爱卿,这船,是否试航过了?”
“回陛下,臣已经在近海试航过几次。”
“船体坚固,抗风浪能力强,远航没有问题。”
袁可立的声音里带着自豪。
“郑和下西洋的时候,用的宝船也不过如此,虽然咱们造不出二千吨的宝船,但是那时候的宝船却没有现在的装备精良。”
“这一千吨的巨舰,放在当今,也是数一数二的。”
袁可立可不是思想守旧的官员,他一早就了解过海外的西洋各国,包括军舰火炮等数据。
不然的话,历史上,袁可立也不会拥有全大明最精锐最会使用火器部队的将领,还有铸炮大家孙元化。
历史上,袁可立死后,他的部下投降大清,带去了火器部队,更带去了火器的制造技术。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海天一线的方向,看了很久。
海风很大,吹得朱由检的衣袍猎猎作响。
看着远方,朱由检目光很沉:
“袁爱卿,朕想把你调回京城,入阁办事,你愿意吗?”
袁可立愣住了。
站在船头,海风把袁可立的白发吹得凌乱,眼眶有些发红。
入阁,那是文臣最高的荣誉。
袁可立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
想不到......
袁可立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陛下,臣……愿意,臣愿为陛下效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登莱的事,得有人接手。”
朱由检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袁可立脸上。
“朕已经召了一个人来,曹文衡,原大名兵备副使,被阉党排挤罢官,闲居南阳。”
“朕已经传旨召他前来,算算日子,应该快到了。”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登莱水师指挥使的人选,陛下可有腹案?”
“登莱水师?”
朱由检低头沉吟,随后抬头:
“登莱水师改为东海舰队!”
“至于指挥使,朕对水师将领不熟,袁爱卿推荐一个。”
袁可立沉吟片刻,郑重道:
“臣推荐一个人,广东陈奇策。”
“此人水师将领出身,活跃于广东沿海一带,熟悉海战,精通水师操练,为人沉稳,也能服众。”
“沈廷扬虽然也是臣麾下的老将,但他终究是商贾出身,不是正规水师出身,缺少指挥作战的经验。”
“做副将可以,做指挥使还差些火候。”
朱由检点了点头:
“那就陈奇策,传旨即日起,登莱水师正式更名为大明东海舰队,陈奇策任指挥使,暂理舰队事务,待朕回京后正式颁旨。”
“沈廷扬任副指挥使,继续操练水师,积累经验。”
袁可立躬身:
“陛下圣明。”
大军在登莱休整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曹文衡到了。
曹文衡风尘仆仆,从南阳一路赶来,进了登莱城,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带到了行辕。
曹文衡双手抱拳:
“臣曹文衡,叩见陛下。”
朱由检问道:
“曹文衡,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臣不知。”
“袁可立,朕要调他入阁,登莱巡抚的位置,朕想让你接任,你可愿?”
曹文衡猛地抬起头。
他以为皇帝召他来,只是问几句话,或者给他安排一个闲职。
没想到皇帝要把整个登莱交给他。
登莱巡抚,管水师,管海盐,管东江镇的粮饷补给。
那是实打实的要职,不是养老的闲差。
“陛下……臣……”
“接不了?”
“臣接得了!”
曹文衡的声音骤然拔高。
“臣一定把登莱的事办好,绝不让陛下失望!”
朱由检走过去,弯腰把曹文衡扶起来:
“起来说话。”
朱由检上下打量了曹文衡一番,看他虽然风尘仆仆,但目光有神,一双手粗糙有力,一看就是干过实事的人。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
“登莱的事,朕就交给你了。”
曹文衡抱拳:
“臣领旨!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临行前一夜,朱由检把曹化淳叫来:
“传旨——衍圣公孔胤植,即刻启程,随朕回京。”
曹化淳一愣:
“陛下,把衍圣公带去京城?万一他在京城跟那些文官勾结——”
“勾结?”
朱由检笑了。
京城那些文官看得上他?
孔胤植在曲阜是土皇帝,到了京城,他算什么?
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不会跪一个在世的衍圣公。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