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港,葡萄牙商馆。
一封用大明官话和葡萄牙文双语写成的国书,被交到了葡萄牙商人代表费尔南德斯手中。
他打开牛皮纸袋,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国书措辞简练,不到一百个字。
葡萄牙舰队在南洋海域劫掠大明商船,杀害大明子民。
罪不可赦!
大明朝廷决议,即日起与葡萄牙断绝一切往来,停止所有贸易。
大明与葡萄牙国正式进入战争状态。
尔等居留大明境内之葡萄牙人,限三日内离境。
逾期未离者,以敌国间谍论处,格杀勿论。
费尔南德斯放下国书,手都还在抖。
“战争状态……”
费尔南德斯喃喃重复着这个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费尔南德斯记得大明是一个温和的、讲究礼数的国家。
在这里做了十几年生意,从未见过如此强硬的语气。
费尔南德斯甚至没来得及反驳,第二道命令就到。
葡萄牙商馆所有人员,即日起由广州水师押送出城,不得携带任何货物、账册或信件。
费尔南德斯想讨价还价,被领兵千户冷冷顶了回去:
“这是陛下的旨意,不是商量。”
广州港外,七八艘葡萄牙商船升起船帆,匆匆南下。
码头上,明军士兵列队站在岸边,冷冷地看着那些远去的船影。
消息随商船传向南洋时,整个南洋炸了锅。
马六甲、巴达维亚、马尼拉、苏禄,那些平日里靠着大明丝绸瓷器养活整条街的码头和集市,一夜之间变了风向。
大明的商船不再靠岸,南洋的小国开始重新审视风向。
一队队水兵在街头大声宣读大明宣战的消息,街边的小贩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竖着耳朵听。
一个老渔民蹲在木桶旁,喃喃地说:
“大明宣战了?大明要和佛朗机人开战了?那是要打大仗了……”
街角一个汉人商人拎着一袋米正匆匆往回走,听到周围土著的话,脚步顿了一下,攥紧了手里的米袋,什么话也没说,快步拐进了巷子。
消息传遍南洋的速度比海风还快。
那些原本对大明还算恭敬的小国和部落,开始在心里打起新的算盘。
土著人悄悄把大明商船停靠的锚地信息卖给了葡萄牙人。
土著人开始放火烧汉人的仓库。
巷子里拦住落单的汉人商贩,搜走他身上的银钱。
大明的水师很多年没有出现在南洋了,那些被郑和的船队震慑过的记忆,已经被时间磨得只剩下尘土。
南洋一个叫苏禄的小国。
国王坐在王座上,听完使者带来的消息,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大明要跟佛朗机人开战了?”
土著国王转头看向身边的将军。
“那大明的商船,以后还会来吗?”
将军摇头:
“恐怕暂时不会了。路上不安全,谁还敢来?”
国王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窗外,目光似乎比平日暗了几分:
“那今年的丝绸,怕是运不来了。”
当天晚上,苏禄国的一队兵丁趁着夜色摸进了汉人聚居的码头区,砸开了几间仓库的门,把里面的布匹、瓷器、药材搬上了船,运往王宫。
汉人商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被踢开。
汉人想要抄起木棍,被一刀砍倒,血顺着码头边的石板缝流进海水里,无声无息地散开。
马尼拉的情况更糟。
那里本来就聚集了大量从闽粤一带渡海谋生的汉人,有经商做买卖的,也有替本地土司打理田产的,平日聚在一处,相互照应,日子虽然辛苦,但总算有条活路。
但是前段时间葡萄牙人给了土司们一个错误的信号。
大明无力保护海外的臣民,大明再怎么吓人,也没有能力出现在南洋的海面上。
土司的兵丁开始挨家挨户搜查“与大明有勾结”的人。
十几个穿着布甲、腰挎短刀的土著士兵闯进一户汉人商人的院子,翻箱倒柜。
一个老汉被按在院墙边,一个士兵用刀背砸在他额头上,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另一个士兵揪着老汉的衣领吼道:
“你的货物都藏在哪里?你家人在哪里?”
老汉说不出话,被一脚踹倒在地。
一个年轻的汉人船主护着妻子往屋角退,被一刀砍在后背上,趴在门槛上,血滴了一路。
他妻子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婴儿的哭声撕心裂肺。
一个土著士兵走过去,看了看那女人,又看了看孩子,伸手去抢。
女人死死抱着,被一脚踹开。
女人的小孩被残忍杀害。
最后还是隔壁的邻居冒死冲过来把女人拉进自家屋里,才算暂时躲过一劫。
马尼拉港外,一艘大明商船在晚霞中缓缓行驶,船上的货是瓷器、丝绸和茶叶。
他们还不知道宣战的消息,只想在南洋跑完这一趟货,平平安安回家。
船主姓林,福建泉州人,四十出头,跑南洋十几年了,是这条航线上数得上名号的老船主。
“掌柜的,前面就是马尼拉港了,要不要靠岸补给?”
大副站在桅杆边大声问。
林掌柜抬头看了看天色:
“靠岸吧,今晚在港口歇一夜,明天继续赶路。”
两艘挂着葡萄牙旗帜的快船从侧翼包抄上来,甲板上人影晃动,火枪手列队站在船舷边。
桅杆上的望远镜转动了一下,确认了目标——
是一艘大明商船,没有武装护卫。
船上的人还来不及反应,第一轮炮击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一枚炮弹砸在船尾舵楼上,木屑飞溅,舵手整个人被炸飞出去。
“葡萄牙人!是葡萄牙人!”
大副嘶声喊道。
林掌柜攥着船舷的栏杆,声音嘶哑:
“快!转舵!不要靠岸!往南跑!”
炮火没有停。
葡萄牙快船像两条咬住不放的猎犬,绕着商船来回轰击。
船帆被炸出无数破洞,船身开始倾斜,海水从破口涌入船舱。
葡萄牙人发射了钩索,几名海盗模样的人顺着绳索跳上了商船甲板。
大副带人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倒在了血泊里。
林掌柜被按在甲板上,脸贴着被血染红的木板,一个穿着葡萄牙军官制服的人走过来,俯视着他,用生硬的汉语说:
“告诉你们皇帝,这海,不是你们大明的!这海,是葡萄牙的!”
林掌柜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耳边响起了最后一声枪响。
血顺着甲板的缝隙流进海里,被浪花卷走了。
这艘船的结局不是个案。
短短半个月里,吕宋、苏禄、爪哇、婆罗洲的航道上,至少有十几艘大明商船遭到袭击。
船员们要么被杀,要么被押上葡萄牙人的船,成为奴隶。
南洋的土著部落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大部分土著本来还在观望,现在像是收到了一个信号。
大明不行了。
土著人开始变本加厉地欺压南洋的汉人商户和侨民,抢夺货物,烧毁店铺,抢掠妇女,杀人越货,以此向葡萄牙人示好。
马尼拉城内的一条汉人街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商铺被砸烂,货物被抢走,几具尸体横在路中间,衣着被扯烂,血迹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暗色痕迹。
街口还站着几个拎着刀的土著,正在用当地话大声吆喝着什么,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街角有华人聚在一起抱头痛哭,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着北方磕头,剩下还活着的正在把仅剩的财物绑在背上准备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