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宋外海,清晨。
海面上薄雾未散,五十余艘战舰的轮廓在灰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群蛰伏的巨兽。
陈奇策站在“镇海号”的船头,手里的千里镜已经举了有一阵了。
远处的马尼拉港轮廓渐渐清晰。
桅杆林立,港口里停着几艘葡萄牙商船,以及西洋各国的武装商船。
岸上有白色的石砌建筑,其中最高的一座屋顶竖着十字架,葡萄牙的旗帜,是葡萄牙人的教堂兼商馆。
“陈指挥使,前锋已进入射程。”
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否进入攻击阵位?”
陈奇策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千里镜,沉默了片刻,说:
“挂旗,告诉马尼拉城里的小佛朗机人,大明的舰队到了,限他们半个时辰之内,交出杀害大明子民的凶手,否则,炮火无眼。”
“遵命。”
令旗升起。
蓝底红日的大明旗帜在桅杆顶端猎猎展开,与此同时,一艘小型快船驶向港口,船头的旗手用旗语打出信号——
“交出凶手,否则炮击。”
马尼拉港内,葡萄牙商馆的钟楼里,费尔南德斯站在窗口,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一片黑压压的战舰,面色铁青。
他在东南亚经营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大明的舰队了。
上次见到这样的阵仗,还是听老一辈人提起过——
那是郑和的船队经过吕宋时留下的记忆,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
“总督大人……”
一个西班牙军官闯进马尼拉总督府,脸上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慌乱。
“大明的舰队要求我们交出凶手,否则就要开炮了。”
马尼拉总督费尔南多·德·洛佩斯坐在主位上,翘着腿,慢条斯理地喝着葡萄酒。
洛佩斯五十出头,脸上带着典型的欧洲贵族式的傲慢,放下酒杯,嘴角带着讽刺:
“交出凶手?他们以为自己是谁?一群海上来的野蛮人,也敢命令大西班牙帝国的总督?”
西班牙军官压低声音:
“总督大人,他们有五十多艘战舰……比我们的商船多得多……帝国的战舰还在美洲和荷兰人争夺殖民地。”
“多有什么用?”
洛佩斯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些船能打几炮?我听说他们的火炮还是仿制我们的,根本打不穿我们的船壳。”
“告诉大明人,我也给他们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滚出马尼拉海域,否则,大西班牙帝国的火炮,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里。”
洛佩斯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西班牙军官还想再劝,洛佩斯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喝他的葡萄酒了。
西班牙军官咬了咬牙,转身下楼,没有再去争取什么——
他知道,在这位总督眼里,大明永远只是一个被征服者按在脚下的国家。
半个时辰后,快船返回“镇海号”。
旗语传回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小佛朗机人拒绝交人,要求大明舰队立即离开。”
陈奇策听完,把千里镜递给副官,转身下令:
“传令所有战舰,进入炮击阵位,目标——马尼拉港口!”
“第一轮,打岸防炮台。”
“第二轮齐射,打码头和仓库。”
“第三轮,打葡萄牙商馆。”
副官愣了一下:
“指挥使,小佛朗机人那边还没有——”
“打!”
陈奇策转过身,看着远处港口那片白色的建筑,眼神平静,一字一顿:
“我大明的子民,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小佛朗机人不交人,那就让他尝尝大明的炮弹。”
号炮声响过三遍,五十九艘战舰在港口外一字排开。
船舷侧的炮口同时打开,一排排黑洞洞的炮管探出船舷,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铁光。
水兵们各就各位,火把已经凑近了引线。
陈奇策抬起手,目光稳稳地落在马尼拉港口的白色建筑上。
“放!”
五十余门主炮同时开火。
炮声连成一片,如同整片海面被撕裂。
硝烟弥漫,炮弹带着尖啸划过天际,砸向马尼拉港口。
木质的栈桥被炮弹砸穿,碎片飞溅。
泊在岸边的一艘葡萄牙商船被开花弹命中船尾,船壳炸开一个大洞,海水涌入。
几间堆满货物的石砌库房被炮弹击中,屋顶垮塌,火光和浓烟同时升起,里面还夹杂着货物的焦糊味。
葡萄牙商馆,那座白色的教堂式建筑正面中了一炮,钟楼的屋顶被掀飞,钟声最后响了一声,便再也没有响起。
洛佩斯从椅子上弹起来,酒杯摔碎在地。
洛佩斯冲到窗口,看见远处的海面上火光连成一片,炮弹还在不断地飞来。
总督府里的军官已经冲出去组织撤离,连门口的守卫都跑了。
洛佩斯站在那里,看着港口变成火海,忽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支舰队。
那种程度的齐射,那种精度的弹着,绝不是什么落后的代名词。
港口内的土著府邸也未能幸免。
几枚炮弹落在土著府邸前的广场上,把铺地的石板炸得四分五裂。
土著权贵从后门骑马逃出城去,连靴子都没穿整齐。
整个马尼拉港乱作一团,土著居民拖家带口往城外跑,背上驮着能用的一切。
葡萄牙水手弃船逃生,有人跳进海里,被炮弹激起的浪头卷走。
消息传得比炮弹还快。
苏禄国王坐在王宫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情报。
马尼拉港被明军炮击,西班牙总督府被轰塌,土著权贵出逃,港口化为火海。
苏禄国王沉默了很久,忽然对身边的将军说:
“立刻把之前抓的汉人放出来,那些货物也还回去!”
苏禄国的兵丁急忙砸开了仓库的锁,把那些被抢走的货物搬回原处。
那些汉人商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曾经对他们举刀的人,此刻正低眉顺眼地把东西搬回自己店里,谁也没有说话。
汉人商人只是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点燃了一炷香,朝海边的方向拜了拜。
吕宋周边的部落头领派人往马尼拉方向打探,探子回来时满嘴跑风。
说“大明的船一眼望不到边,炮火把天都烧红了”。
消息传开,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小部落立刻缩了回去,头领们连夜把之前抢的汉人物资送回原地。
有的还额外附赠了几只羊、几袋米,以求平安。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南方的海面上酝酿。
陈奇策站在“镇海号”的甲板上,手里捏着一份零组织送来的密报。
陈奇策不知道这份情报来自哪里,但肯定是大明官方机构!
密报上的字很简短——
“葡萄牙主力舰队正在从马六甲海峡北上,预计三至五日内抵达吕宋海域,大小战舰约三十艘,由果阿总督麾下名将指挥,火力强劲。”
陈奇策把密报折好放进怀里,眼睛盯着海天线,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三天,够了。”
转身朝身后传令。
“把马尼拉港的残局清理干净,伤员救治,明日,全军南下,咱们不等葡萄牙人来找,咱们去迎他们。”
“遵命。”
这一夜,马尼拉港的火光在海面上映了很远,像是为一场更大的事燃起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