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尼拉港的焦土尚未冷却,葡萄牙舰队的败绩已经沿着季风飘遍了南洋。
马六甲、巴达维亚、爪哇、苏门答腊——每一个港口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大明打回来了。
陈奇策的奏报刚刚送走。
葡萄牙残余舰队三艘盖伦船试图从吕宋以北绕道返回果阿。
被民间海商船队发现,消息传到沈廷扬那边,亲自带着四艘中型战舰北上截击,在巴士海峡以东追上。
两轮炮击之后,一艘葡萄牙船船桅折断,投降。
其余两艘分散逃脱,其中一艘在第二日清晨被一艘路过的闽南商船堵住去路,被迫挂旗投降。
至此,葡萄牙在南洋和倭国海之间仅剩一两条零散武装商船在逃,再无法形成成规模的贸易线。
......
消息传回京城,朝堂上一片沸腾。
朝堂的官员也想不到陈奇策这么能打。
朱由检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拍案叫好,听完曹化淳的禀报,只问了一句:
“郑芝龙那边,有什么动静?”
曹化淳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密报:
“回陛下,据福建那边的消息,郑芝龙在南洋战报传到之后,已下令福建沿海所有船只收缩,大部退回大员(台湾)海域。”
朱由检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有再说话。
与此同时,东印度公司荷兰总督府里,气氛并不比葡萄牙人好多少。
那座白色石墙的议事厅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督扬·彼得松·库恩阴沉着脸,把手里的密报拍在桌面上,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葡萄牙人败了,连果阿的增援舰队都被打散了,马尼拉的商馆被炮火夷平,葡萄牙在远东将近二十年的经营,一个多月就毁得差不多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围坐的军官和商人。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个穿着深蓝色军装的年轻军官微微欠身:
“总督大人,这意味着我们在远东最大的竞争对手已经半残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库恩冷笑一声。
“你以为大明的舰队只打葡萄牙人?他们已经派人来递过话了,要我们半个月内退出大员。”
“半个月!你管这个叫机会?”
年轻军官没有退缩,声音依然平稳:
“总督大人,大明的舰队确实打垮了葡萄牙人,但他们的主力还远在吕宋以南,我们和大明之间,还没有正式翻脸。”
“如果我们趁现在主动示好,把大员交还回去,换取和大明的贸易协约和驻军许可,我们在南洋的地位不但不会下降,反而比葡萄牙人在的时候稳固得多。”
“交还大员?那是我们用兵打下来的!”
另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拍着桌子。
年轻军官平静地转向他:
“我们在大员经营了几年?每年投入的军费和贸易利润相比,哪边多?如果大明封锁航道,我们在日本的贸易通道就会被掐断。”
“葡萄牙人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你们觉得大明会放过我们的商船吗?”
库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你是说,我们向大明让步?”
“不是让步,是调整。”
年轻军官说。
“西班牙人还在美洲和我们争,葡萄牙人虽然残了,但在印度还有根基,如果我们能在亚洲和大明保持良好关系,把大员作为筹码换一个可靠的贸易协约,长远来看对我们是划算的,更何况,”
年轻军官顿了顿。
“如果我们不交,大明迟早会自己来拿,到那时候,就不是谈判的事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
库恩良久才下达命令。
“传信给巴达维亚的总督,准备一份正式的文书,措辞要客气,另外——”
库恩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派人去京城,大明皇帝怎么说,我们怎么接,告诉大明皇帝,荷兰人不是葡萄牙人,我们愿意谈。”
与此同时,陈奇策在吕宋发布了新的海上布告:
“大明海域之内,任何外国武装商船不得随意通行。”
“如有贸易需求,需向当地大明港口申报,接受检查。”
“违者视同入侵,后果自负。”
告示贴出的当天,吕宋港里停着几艘荷兰商船,船主看完告示,只有沉默,没有抗议。
当下,大明的战舰在南洋是无敌的。
马尼拉的汉人商户开始陆续回迁。
把烧焦的房梁拆掉,重新竖起新的木架。
原来被搬空了的商铺门口重新挂上招牌,用新买的木板做成匾额,刷上黑漆,用黄漆描出店名。
消息继续向北传。
福建沿海,一个皮肤黝黑的船主站在自家船头看完了从吕宋托人带回来的告示抄本,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对船舱里的人说:
“以后跑南洋,不用绕道躲葡萄牙人了。”
那人从船舱里探出半个头来,脸上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那咱们的货,可以光明正大地过去了?”
船主把告示折好放进怀里:
“可以了。”
与此同时,一封密报送到了郑芝龙的大员驻地。
他拆开看了很久,看完后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荷兰消息传回京城,朱由检没有立刻表态,只让曹化淳告诉内阁:
“荷兰人愿意谈,那就谈,但底线不能退——大员,必须还!”
“贸易可以谈,通商可以谈,驻军不可能。”
“大明境内的土地,哪怕只是一座小岛,都轮不到外人来驻兵。”
内阁很快拟出了一份正式回复,措辞客气但立场分明。
信使从天津出海,一路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