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城,东海舰队临时指挥所。
陈奇策站在一幅刚挂上墙的南洋舆图前,手里捏着一支蘸了朱砂的笔。
目光落在马六甲海峡两侧那些尚未标注的地名上,落笔,画出一个圈,又画出一个叉。
圈起来的是愿意合作的土著村落,打了叉的,是在葡萄牙人撤走之后依然袭击汉人商队的据点。
城外还有零星的葡萄牙散兵游勇,分成几股藏匿在密林和河口之间,时不时趁着夜色出来劫掠。
“沈指挥,你的人踩点踩得怎么样了?”
陈奇策目光依然看着南洋舆图。
沈廷扬站在舆图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卷纸,上面用炭笔粗略画了几个方位:
“北部河口那支,前两天有人看见他们从葡萄牙旧炮台附近的村子里撤进了林子,大约五十来人,带着火药和粮食。”
“东边还有一伙土著,前夜劫了一艘福建商船,船主带着部分人跑了,还有部分人被扣在当地一个头领手里。”
陈奇策没有多问,把朱砂笔搁在砚台上,转身从兵器架上拿起一支燧发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
“明日卯时出发,北部河口那支,我带一队人从北面压过去,你带另一队从南面兜底。”
“东边那伙土著,等打完这仗再收拾。”
“出发前告诉弟兄们,海战我们打得很漂亮,陆战我们也要可圈可点。”
第二天凌晨,东海舰队的登陆部队分成两队,沿着河岸两侧的密林向河口方向推进。
这支三百余人的队伍全部换装了新式燧发枪,每人腰间别着两颗轰天雷,短火铳插在靴筒外侧,野战炮拆成零件由驮马拖着跟在队尾。
将士们的动作比三个月前更流畅了,脚步声被河水的哗哗声盖住,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河口那支葡萄牙残部在晨光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外围哨兵被猎手用短火铳无声撂倒,炸开营地的轰天雷把那几顶帐篷连根掀翻。
后续的清剿行动在半日内结束,葡萄牙人死的死,降的降,少数几个试图泅水逃走的被河道下哨的士兵截住。
午后,陈奇策带人转向东边那个扣留了汉人船主的土著村落。
经典的排队枪毙阵型,所过之处,土著部落土崩瓦解。
那天傍晚,被扣的汉人安全返回。
陈奇策站在马六甲港的栈桥上,看着那艘船被拖进船坞修理,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咸腥和淡淡的铁锈味。
沈廷扬从后面走上来,在他旁边站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指挥使,听说皇后娘娘快要生了。”
陈奇策转过身,微微怔了一下:
“这是谁传的?”
皇后的事情,那可是天大的事。
“袁阁老带话的,说京城已经在准备接生了。”
沈廷扬顿了顿。
“末将有个想法,说出来指挥使别觉得冒昧,咱们拿下马尼拉港口,当恭贺皇长子或者皇长公主降生的贺礼,如何?”
沈廷扬觉得,这可能就是袁阁老的意思。
陈奇策沉默了一会儿,转回身面向南方海面:
“西班牙人的舰队,确实还在集结。我们的情报显示,西班牙想在吕宋以南的海面上跟咱们再打一仗,把上次炮击马尼拉的面子找回来。”
“西班牙想打,咱们就打,打完了,马尼拉港就是大明的。”
“末将这就去安排。”
沈廷扬抱拳,转身离开。
陈奇策的情报来源,自然是出自零组织。
零组织的情报像往常一样,出现在陈奇策案头时没有署名,没有来源,只有几张写满了字的纸,钉在一起,放在他书案正中央,像是有人趁着夜色走进来,放下,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这些情报已经被证实,确实出自大明官方机构的手笔。
陈奇策看完后,没有追问,只把纸页折好收进抽屉,对副官说:
“传令各船,备足火药和饮水,三日内完成整备。”
西班牙舰队的动向被标注得很清楚:
十二艘战舰,分成三个编队,正从马尼拉以南的锚地往北移动。
西班牙的意图很明显,想在吕宋外海与大明舰队再打一仗,把上次失去的面子找回来。
陈奇策看完那份情报,没有多做任何评价,只做了一件事。
率东海舰队主力出马六甲!
四天后,吕宋东南外海,两军相遇。
西班牙舰队的阵型比葡萄牙人更规整,十二艘战舰分成三列,依次展开,火炮排列得整整齐齐。
但陈奇策没有给西班牙太多调整阵型的机会。
“镇海号”率先切入西班牙舰队左翼与中军之间的缝隙,紧随其后的四艘主力巨舰同时侧舷齐射,炮火在西班牙舰队的中段撕开一道口子。
西班牙人试图合围,但东海舰队的中型战舰从两翼快速包抄,用短程火炮压制了对方的退路。
西班牙人明显缺少与明军远洋舰队交手的经验。
炮击从午后持续到傍晚。
西班牙舰队的三艘主舰在后退过程中严重受损,其中一艘失去动力,漂在海面上。
残余舰队在暮色中向南脱离战场。
天亮后,陈奇策率舰队进入马尼拉港范围!
开始对马尼拉港口进行猛烈炮击。
上次炮台就已经被摧毁,还没有修整。
现在更是没有任何应对方法!
面对要拿下马尼拉港口的陈奇策,西班牙总督在港口衙门正式签署了投降文书。
文书被翻译成汉文和西班牙文各一份,上面加盖了东海舰队的关防印,另一份用火漆封好,随捷报送往京城。
一支来自马六甲的使团在风雪中抵达京城南门外。
这支使团的规模不小,由一艘葡萄牙商船载着从马六甲出发,在海上绕了大半个南海才抵达天津港,又从天津改走陆路。
领头的使者穿着一件南洋常见的深色长袍,面容是葡萄牙人的轮廓。
举止间带着几分长期待在亚洲的熟稔,像是已经习惯了这边的生活习俗,和本地人没什么两样。
他进城时沉默寡言,目光却始终在打量这座陌生的都城。
和他同行的一位随从低声问他:
“大人,您以前来过京城吗?”
使者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没有,但听说过。”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开口,只继续跟着引路的官员往驿馆的方向走,靴底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与此同时,皇后的产期近了。
白素馨从二月初开始便不再去太医馆,日夜守在坤宁宫的侧殿里。
白素馨每隔两个时辰去探一次脉,确认一切正常。
宫人们进进出出,脚步放得比平时更轻,连端着热水的木盆都是侧着身子端进来的。
二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坤宁宫的灯火亮了一夜。
宫人们在廊下无声地小跑着,热水、剪刀、襁褓、汤药,被一双双手传递着,没有人高声说话,但那种紧绷感像一根被慢慢拉紧的弓弦。
白素馨全程守在产床前,握了握周玉凤因用力而攥紧的手指,轻声说了几句话。
周玉凤没有喊叫,只是攥着枕边那卷素色的帕子,指节泛白。
张嫣坐在侧殿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目光一直落在门帘上。
午夜过后,一声婴儿的啼哭穿过坤宁宫的廊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
片刻之后,殿门被打开,一个宫女抱着襁褓快步走出来,在门口的朱由检面前停下,声音带着一丝未平的急促:
“恭喜陛下,娘娘平安,是位长公主。”
朱由检接过那个温热的襁褓,低头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新生儿的脸还有些发红,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动了一下。
朱由检低头看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
“哈哈哈,朕有闺女了。”
朱由检抱着襁褓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还给宫女,转身看了一眼殿内透出的暖光,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传旨——长公主降生,普天同贺!”
曹化淳在身后应声,声音也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