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站在舆图前看了一会儿。
各省商路不通、匪患丛生,已经到了不治不行的地步。
“老曹让内阁拟旨,各省驻军、地方官府,配合皇家禁卫军、京营,集中力量清剿境内所有武装匪徒,打通商路。”
“清剿令即刻执行,不限期限,清完为止。”
“各府县按月上报进度,逾期未报或敷衍了事的,以渎职论处。”
内阁和皇帝的密旨同时发出去。
太行山南麓,有一处土匪盘踞多年的寨子,叫黑风寨。
寨主姓刘,外号“刘黑七”,在山上经营了十几年,手下有两百多人,扼着一条通往河南的商道。
过往商队不交过路费就会被劫,连货带人一起扣下。
当地官府剿过几次,但山寨建在半山腰的悬崖上,只有一条窄路上去,易守难攻。
官兵一到,他们就缩回寨子里,凭险据守,官兵一撤,他们又下山打劫,反复多次,始终没能彻底剿灭。
这一次,来的是皇家禁卫军第五师团,师团长王世钦亲自带队。
王世钦在山下扎营后没有急着进攻,先用三天时间摸清了地形,又从当地猎户嘴里问出了几条隐蔽的山路。
第四天清晨,王世钦把部队分成三路。
一路在山下官道上扎营作为佯攻,一路从侧面的陡坡攀爬而上,另一路绕到山后,去堵寨子的后门。
“把火炮拉上来。”
王世钦站在山脚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那道横在半山腰的石墙。
“轰开寨门再说。”
两门野战炮被拖到山脚,炮口仰起,对准了黑风寨那道用碎石和泥土垒成的寨墙。
炮手装填完毕,引线点燃,炮声在山谷中炸开。
第一发炮弹打在寨墙偏左的位置,砸出一个豁口,碎石四溅。
第二发打得更准,直接命中寨门正中的木梁,木梁断裂,寨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
第三发炮弹落进寨墙内侧,扬起一片尘土和破碎的瓦片。
寨子里的匪徒慌乱起来,匪徒躲藏在寨墙后面喊话,声音断断续续。
王世钦没有让部队立刻冲上去,而是让炮兵又打了两轮,彻底把那道寨墙轰塌了半边之后,才挥了一下手:
“进攻。”
士兵们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
正面佯攻的队伍沿着山路推进,枪声和喊杀声在山谷中回荡。
侧翼攀爬的队伍已经摸到了寨墙边缘,翻过被炸塌的缺口进入寨内。
后路的队伍封住了山后的出口。
整个进攻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两百多人的匪寨被彻底拔除。
寨主刘黑七试图从后门逃跑时被堵住,当场被擒。
王世钦站在被炸塌的寨门口,看着士兵们把俘虏押下山,转身对副官说:
“传令,沿着这条商道继续往南,每三十里清一次,把沿途所有的匪窝都扫一遍。”
类似的剿匪行动,从北到南依次铺开。
山东的沂蒙山区、河南的伏牛山、安徽的大别山、江西的武夷山。
那些盘踞多年的匪患据点,一个接一个地拔除。
有的山寨地形险要,比黑风寨更难攻。
官兵需要架云梯、攀绳、用炮火掩护步兵冲锋。
有的山寨在深山里,官兵一走土匪就重新聚拢,需要反复清剿。
山东南部。
青石寨,盘踞在一座孤峰顶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窄路能上山。
土匪头子姓刘,外号刘三刀。
在这一带活跃了十几年,连县衙都不敢惹刘三刀。
刘三刀手下有三百多人,靠着易守难攻的地形,几次官军进剿都无功而返。
金国凤带着第六师团到达山脚下时,没有急着进攻,只先派了几队斥候把周围的路全部摸了一遍,确认没有别的上山通道之后,才让人去山脚喊话。
喊话的人举着简易的铁皮喇叭,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奉朝廷清剿令,限你们三日之内下山投降!逾期不降,炮火无眼!”
山腰的寨墙上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很快又缩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寨墙上多了一面用破布缝成的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有本事就上来!
金国凤没有多费口舌,当天下午就让人把后方的火炮拉了上来。
山路窄,大炮上不来,但小型野战炮拆开之后用骡马驮运,勉强能在山脚架设起一个炮位。
射角不够高,但打寨墙足够了。
炮手蹲在山脚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架好炮管,调整好射角,点火。
炮弹带着尖啸声飞向半山腰的寨墙,第一发偏了,打在寨墙侧面的岩石上,碎石四溅。
第二发修正了角度,正中寨墙的正面,砖石飞散,露出墙后的木桩。
刘三刀趴在寨墙后面,看到那面刚挂上去的旗已经被炸飞了半截,连寨墙的墙头都被削去了一层。
刘三刀终于意识到这次来的官兵跟以前不一样。
第三天清晨,金国凤下令第二轮炮击。
这一轮没有留手,连续打了三十多发,整段寨墙被轰塌了大半,露出了几个缺口。
步兵开始沿着那条唯一的山路往上推进,队形松散,但前进速度不慢。
山寨里的人往山下推滚石,但落点太偏,只砸在了山路外侧的斜坡上。
第一个将士翻过断墙缺口时,寨墙内侧已经没有人了。
刘三刀带着亲信从后山的密道逃走,在山林里藏了三天,被沿途布防的巡逻队截获。
金国凤随后下令把山寨彻底拆除,所有建筑推平,水井填埋,不留任何可供匪徒重新聚集的据点。
陕西那边的进展慢得多。
那里的土匪不像青石寨那样集中,而是分散在几百里的山脉里,像蚂蚁一样钻在沟壑之间。
虎大威带兵进山之后,往往追了三四天才能找到一伙人的踪迹。
找到之后,对方已经翻过山头跑到了另一条沟里。
虎大威换了策略,带人在几个主要的山口驻扎下来,设卡堵截,同时让当地百姓帮着辨认那些陌生面孔。
驻守山口的日子枯燥,但效果慢慢显现。
那些平时靠劫掠为生的匪徒,一旦发现出山的路被堵住了,就只能在深山里耗着。
没有粮食补给,土匪撑不了多久。
饿了几天的土匪想要强行闯卡,却被凶猛的火力直接击杀。
“这些土匪,就跟耗子一样。”
虎大威蹲在扎营的山坡上,啃着一块干饼,满眼都是血丝。
最难对付的是北方的马匪。
北直隶与蒙古交界地带,马匪成群结队,来去如风。
马匪不占山头,不建寨子,骑着马在草原和边境之间来回穿梭。
官兵一来就往草原深处跑,官兵一撤又回来劫掠村镇。
猛如虎带着第十师团追了三次,三次都扑空。
每一次都是看见马匪的踪迹之后追出几十里,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对方策马跨过一道矮坡,钻进一片低洼的灌木丛,等追过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熟悉地形,知道哪里能藏人,哪里能绕路,哪里能利用地势甩开追兵,更棘手的是他们还直接越过边境,跑到大草原上去。
猛如虎气得火冒三丈。
“马勒个巴子的!”
拍着桌子下令在边境沿线设置了十几个巡逻哨站。
每隔几里就设一个,日夜轮值,一旦发现马匪踪迹立刻放烽烟,邻近哨站再接力拦截。
第一批马匪试图趁夜越境时,被边境哨站的火枪手迎头打了一排,剩下的人转头往回跑,被后面追上来的骑兵堵了个正着。
猛如虎没有追击越境的残匪,只加固了边界哨站,让巡逻范围覆盖了边境线两侧各十里的区域。
此后两个月内,马匪越境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商路正在一段一段地被打通。
那些曾经让商队绕道而行、让货船改换航线的山林和旷野,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扫清。
而那道清剿令引发的回响,还会在更远的山岭间继续延伸。
朱由检看着各省陆续送回的战报,把最后一份折子放在案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