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连回到船上后,没有闲着。
当即叫来一个机灵的小太监,把一封写好的信交到他手里:
“你坐快船去广东,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两广总督王尊德王大人。”
“告诉王大人,安南这边扣了咱们的粮,关了咱们的人,可能要动硬的!”
“请王大人即刻增兵边境,以防黎朝趁乱起事。”
小太监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跳上一艘快船。
船帆升起,很快消失在南方海天线处,只剩一道逐渐变淡的白色尾迹。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安南港口方面不但没有放粮放人,反而变本加厉。
第三天清晨,李若连站在船头,看见港口外多了几艘安南战船,船身狭小。
码头上也加派了兵丁,穿着半旧盔甲的士兵扛着长矛,在栈桥上来回走动。
港口衙门前的旗杆上,一面暗红色的安南旗帜在风中懒洋洋地飘着。
阮主事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十几个士兵。
阮主事仰头看着李若连的船。
“李公公,清都王有令,粮食不能放行,人也不能放。”
“你们大明的商人违反了我朝法令,必须按律处置。”
“请李公公不要为难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李若连低头看着阮主事。
“阮大人,本公公再问一次,粮,放不放?人,到底能不能放?”
阮主事摇了摇头:
“李公公,下官说了不算,您要是真有诚意,不如去升龙府亲自找清都王谈。”
李若连不屑冷哼一声,区区一个附属国的王爷,也敢让天朝大太监去见他?
给他脸了!
李若连没有再和阮主事说话,只转身对身后的舵手说了一句:
“把大炮对准港口衙门。”
六艘武装商船缓缓调转船头,船舷上的炮口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铁光。
见到船队的动向,阮主事的笑容僵了一下。
阮主事清了清嗓子:
“李公公,您这是做什么?下官好言相劝——”
“阮大人”
李若连打断了阮主事的话。
“本公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下令放人,放粮,撤回兵丁,否则——”
阮主事的脸色变了,但他没有让步。
阮主事朝身后挥了一下手,十几个士兵齐刷刷举起了长矛。
码头上气氛骤然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李若连没有再说话。
李若连看着阮主事那张还在强撑的脸,转身对身后的炮手说了一句话。
“开炮。”
六艘商船上的火炮几乎同时开火。
炮声在海面上炸开,像滚过天际的闷雷。
炮弹越过码头,砸向港口衙门的方向。
炮弹落在衙门前的广场上,青石板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衙门正门左侧的廊柱,应声断裂,门廊塌了半边。
码头上瞬间乱作一团。
那些举着长矛的士兵扔下武器就往后退,连滚带爬地往巷子里钻。
阮主事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整张脸像被水洗过一样。
李若连站在船头,看着港口方向弥漫的烟尘。
“把船靠过去,把那几位被扣的商人接上船,如果有人拦,继续打。”
港口内,大明商人从被押的衙门解救出来。
六艘商船缓缓驶入港口,船头劈开水面时发出的哗哗声在安静下来的码头上格外清晰。
李若连走下船,踩着碎砖和瓦片走到阮主事面前。
阮主事站在废墟前,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不敢放一个屁。
李若连没有多看他一阮主事,只拍了拍阮主事的肩膀:
“回去告诉你们清都王,大明的商人以及货物,不是谁想扣就能扣的。”
“这次只是炮轰衙门,下一次,本公公就不知道该打到哪儿了。”
升龙府,大明皇家百货商行炮轰港口衙门传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清都王郑梉正坐在议事厅里,与几个幕僚商议秋粮征收的事。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王爷!港口……港口出事了!明人的商船开了炮,港口衙门塌了半边,兵丁们都跑了!”
郑梉的手停住了。
他把手里的茶碗放在案上,看着那个传令兵,压着怒火:
“他们有多少人?多少船?”
“六艘……六艘商船,但船上都有火炮!”
郑梉没有立刻发怒,只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案上那幅安南与大明边境的舆图上。
郑梉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那些被抓的明人商人呢?”
“被……被他们接走了。”
郑梉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郑梉正要开口,又一个传令兵从外面跑进来,这次是边境方向来的消息:
“王爷!明国广西都指挥使司已率兵增兵边境,驻扎在镇南关外!兵马约三千,火器齐备,正在修筑工事!”
郑梉的脸白了一瞬。
议事厅里安静得像一座空房。
郑梉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开始变暗的天色:
“释放所有被扣的大明商人,归还被扣押的粮食。”
“另外,从府库中调拨十万石粮食,作为赔款,送往海防港交给明人商队。”
“告诉那个李公公,这次的事,是本王没有管好下面的人,下不为例。”
本想着大明天灾不断,断了大明的粮食,削弱大明的国力。
不过,郑梉可不想现在面对如日中天的大明。
幕僚犹豫了一下:
“王爷,十万石粮食……”
“十万石。”
郑梉斩钉截铁,既然放弃了,那就一步到底,换取大明的不追究。
“十万石粮,换一场仗不打。”
郑梉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