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月报》的版面上，减租减息政策推行一个月后的景象一片祥和。
头版头条用大字印着——
减租减息成效显著，天下百姓共沐皇恩。
文章开篇便是浓墨重彩的赞颂：
“圣天子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减租减息之政令甫一推行，天下响应。
乡绅地主体恤民情，主动减租者十之八九。
百姓欢呼雀跃，田间地头处处可见笑脸。
此乃大明中兴之兆，盛世重现之始也。
第二版是一篇名为《一个佃户的春天》的报道，讲的是北直隶某县一个佃户减租之后的日子。
文章写得极为细致，减租之后他家里的米缸重新有了存粮，原本要卖掉的小女儿被留了下来，全家人在田埂上吃了一顿饱饭。
文章最后引用了一句原话：
“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觉得地里的庄稼是自家的。”
粉饰太平，粮荒，粮食减产那是一句不提。
那篇报道读起来情真意切，被多个书铺在街面上传抄。
茶馆里说书人把减租减息编成了段子，酒肆里听着说书人的话，拍着桌子叫好。
“善政，圣天子喊不停”
那些被铁血镇压的流血事件、那些被押进大牢的地主乡绅、那些被当场击毙的护院和打手，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报纸上。
它们只能沉进时间深处，被一层层的纸页和墨迹盖住，像落在枯井里的一粒石子，再也听不见回声。
乾清宫，朱由检看着那份报纸，没有过多评价，只让曹化淳把它放到乾清宫东侧的书柜里。
与其他期的报纸放在一处，等年终时一并装订成册，送往内阁存档。
温和政策正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减租减息在绝大多数地区已经落地，摊丁入亩在试点府县稳步推进。
各地土匪强盗被逐一清剿，城市清洁司让京城的街道变得越来越干净。
军校的第一批学员已经进入第二年的训练。
皇家禁卫军和京营的部队正在全国各省陆续驻扎，并就地展开卫所军整编。
旧的卫所兵被重新登记造册，汰除老弱，补充新兵，按《大明步兵操典》重新编练。
那些曾经腐败不堪的卫所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拆散，换上新的骨架。
与此同时，一道调令从京城发出，送往宣大。
“命令洪承畴即日派兵增兵归化城。”
朱由检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归化城的位置上。
“黄得功在归化城驻守一年多，招募的蒙古兵已经整编完成，三万铁骑，配备三万支骑兵火枪，上百门野战炮，一万多火枪兵，这些家底，不能闲着。”
曹化淳在身旁记下，朱由检又补了一句：
“让归化城附近的部落，把部落勇士送到归化城训练整编。”
“愿意来的，编入归化城驻军，按月发饷，按战功升迁。”
“不愿意来的，让黄得功自己去跟他们谈。”
朱由检的旨意刚刚发出，后脚就有黄得功的奏报到了乾清宫。
奏报上写得很简略。
归化城驻军已完成整编，骑兵三万，火枪兵一万二千，野战炮一百二十门，均已列装完毕。
军法处、纠察队、军事法庭人员已全部到位，军队纪律严明，令行禁止。
城内商路畅通，粮草充足。
附近蒙古部落已有多支主动派人来商议送子弟入营训练事。
奏报末尾附了一行小字：
另，据探子回报，林丹汗近日重新在喀尔喀四部出现，正在联络旧部，意图不明。
臣已加派人手密切监视，若有异动，即刻禀报。
朱由检看完那行字，目光在林丹汗的名字上停了一瞬，对曹化淳说了一句：
“传旨黄得功，林丹汗的事，让黄得功继续盯着。”
辽阳以北，后金的营帐正在向北延伸。
皇太极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广袤的冻原和森林上。
大明封锁了边境线，所有物资都无法通过正常渠道流入辽东。
盐、铁、布匹、茶叶，每一样都在涨价，有的已经断了供应。
城中百姓的抱怨声越来越大，各部贝勒的不满也越来越明显。
后金必须找到一条新的活路。
向南打不穿，那就向北。
索伦部落、野人女真、蒙古诸部——
那些散落在冻原和森林中的部落，既有兵源，也有物资。
只要能收拢他们，后金的兵力就能重新恢复，物资也能绕过明军的封锁线，源源不断地流入辽东。
“传令全军，本汗要亲自北征。”
“代善镇守辽阳，其余各部，随朕北上。”
只有多尔衮还是太慢了，后金必须要加快北伐节奏。
不能尽快恢复的话，大明小皇帝收拾了内部矛盾，第一个就会拿后金开刀。
以皇太极的头脑不可能想不到。
皇太极在舆图前又站了一会儿，目光掠过那些蜿蜒的河流和森林，然后转身走向帐外。
皇太极准备北伐的时候，朱由检正在安排减租减息之后的善后事宜。
户部报上来的各地秋粮征收计划还摊在案上。
吏部关于整编卫所后军官任命的条陈叠在右侧。
曹化淳捧着那份刚刚送到的零组织情报，低声念完了。
曹化淳抬起头，看着朱由检的侧脸：
“陛下，皇太极那边——”
“现在啊，我们的精力都在国内，让零组织、锦衣卫密切关注皇太极的动向。”
朱由检继续低头看那本秋粮账册，翻过一页。
“皇太极要往北打，征服索伦人和野人女真，让他先收拾那些小部落，收拾得差不多了，朕腾出手来捡现成。”
曹化淳应了一声，没有多问，把那份边报收进了值房的木柜里，和归化城那边送来的林丹汗情报放在相邻的格层，用标签分别注明日期和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