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洛僵在原地,她怔怔地看着凌朔消失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飘落的槐树叶,被风轻轻卷起,又缓缓落下。
刚刚还鲜活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不......”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膝盖一软,弗洛洛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坚硬的石板硌得膝盖生疼,可她感觉不到丝毫痛楚,所有的感知都被心口那处巨大的空洞吞噬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眼望向四周。
爸爸妈妈正站在不远处,担忧地看着她,埃斯克勒斯爷爷牵着丽亚奶奶的手,特莉丝在朝她挥手,卖花的老人捧着一束鲜红的花,木匠和渔夫在激动地交谈着。
所有人都回来了。
她盼了无数个日夜,耗尽所有力气想要救回来的人,全都好好地站在她面前,笑着,活着,完整无缺。
这是她做梦都想看到的画面。
这是支撑着她熬过漫长时光的唯一执念。
现在,她的愿望实现了。
但那个陪她渡过最黑暗的日子,听懂她所有的悲伤,包容她所有的脆弱,帮她把所有人都带回来的人,却消失了。
巨大的喜悦与极致的悲伤在胸口狠狠相撞,像两把刀,反复绞着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终于等到了所有人回来,可凌朔,却不在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一切有多么来之不易。
她本该是全世界最开心的人。
可此刻,她却觉得全世界都空了。
“骗子......明明说好不会有事的......”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明明已经拥有了所有想要的,可偏偏失去了最重要的那一个。
这种极致的落差,压得她呼吸都不顺畅。
她一拳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指关节瞬间被磨破,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青石。
可她感觉不到疼。
比起心口那处快要将她撕裂的空洞,这点皮肉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刚刚复活的村民们都愣住了,他们茫然地看着跪倒在地失声痛哭的弗洛洛,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前这个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女孩,此刻正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特莉丝站在人群最前方,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弗洛洛,眼底满是担忧。
她不知道那个突然消失的少年是谁,也不知道他和弗洛洛之间发生了什么,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弗洛洛身上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绝望与悲伤。
特莉丝快步走上前,蹲在弗洛洛身边,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弗洛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温柔,“别哭了,好不好?”
弗洛洛没有回应,只是埋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心头发酸。
特莉丝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蹲在她身边,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每次自己受了委屈,弗洛洛都会做的那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陪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弗洛洛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指尖的鲜血已经凝固,沾在脸颊上,狼狈得让人心疼。
“他走了......”
弗洛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
“凌朔他走了......”
特莉丝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你很难过。”
“可你看,大家都回来了,你做到了,你把我们所有人都救回来了。”
她抬手指了指周围的村民,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鲜活的生命,都是弗洛洛用九百三十六次轮回,用无数个日夜的煎熬换来的。
弗洛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容,看着爸爸妈妈,看着埃斯克勒斯爷爷和丽亚奶奶,看着卖花的老人,看着木匠和渔夫。
他们都好好地站在那里,笑着,说着,活着。
她做到了。
她终于把他们都带回来了。
可那个帮她完成这一切的人,却不在了。
就在这时,凌朔最后说的那句话,突然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 我房间的书桌抽屉里,给你留了礼物。
—— 我们,未来再见。
弗洛洛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礼物。
凌朔给她留了礼物。
还有,未来再见。
他说,他们未来还会再见的。
一瞬间,所有的绝望与悲伤都被这两句话暂时冲淡了,心底那处巨大的空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亮。
他没有消失,他只是离开一段时间。
他给她留了礼物,他说,他们未来还会再见。
弗洛洛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擦掉脸上的泪水,也顾不上指尖的伤口,转身就朝着小屋的方向跑去。
她跑得很急,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可她丝毫不在意,满脑子都是凌朔留下的礼物,还有那句 “未来再见”。
特莉丝看着她突然跑开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弗洛洛冲进小屋,直奔凌朔的房间。
房门没有锁,她一把推开,房间里的布置还和凌朔在的时候一模一样,书桌上还放着他看完的那本关于共鸣者体系的旧书,椅子上还搭着他常穿的那件深色外衣。
弗洛洛快步走到书桌前,颤抖着伸出手,拉开了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安安静静地放着两样东西。
一支通体莹润的青竹笛,还有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竹笛色泽温润,纹路清晰,带着淡淡的竹香,正是那天深夜,凌朔在庭院里吹给她听的那一支。
弗洛洛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支竹笛,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笛身,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这是凌朔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是陪他走过无数世界,一直珍藏的宝物。
现在,他把它留给了她。
弗洛洛小心翼翼地把竹笛抱在怀里,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然后伸手,拿起了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清秀的字迹:弗洛洛亲启。
弗洛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颤抖着指尖,拆开了信封。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干净利落,是凌朔的笔迹。
她慢慢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信纸上,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落在她怀里紧紧抱着的竹笛上。
————
凌朔:
弗洛洛,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回到了属于我的时间线了。
不用难过,也不用慌张,这不是永别,只是我们暂时错开了一段时光而已。
有些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清楚,现在借着这封信,慢慢讲给你听。
你应该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是从别的世界来的旅人,但你不知道的是,我落到乌洛波洛镇,落到你面前,本身就是一场意外。
我刚来到索拉里斯的时候,在虚质空间里遇上了阿列夫一,那是我第一次直面这种级别的鸣式。
我倾尽所有力量打出最后一击,和祂的本源之力撞在一起,两股力量撕裂了维度壁垒,也搅乱了时间线。
我被卷进异次元乱流里,意识模糊,再落地时,就砸在了小镇外的旷野上,被你和漂泊者救了回来。
换句话说,我本就不属于这个时间点,而是来自不知道多少年后的未来,是阴差阳错才跌进了这段过去的时光里。
从醒来的第一天起,我就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对我的排斥。
它像一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