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晕在书馆中央静静流转，异权剑插在石座之上，像一枚沉睡在深海的秘宝，周遭漂浮的古籍书页都顺着它的能量轨迹缓缓旋转，静谧得近乎诡异。
凌朔站在台阶下，目光扫过整层塔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太对劲，有点顺利过头了。
从踏入联结之塔到登顶，满打满算不过一刻钟，他们就这么一路平推到了这里。
按理来说，这里可是被鸣式深度污染的旧神学院遗迹，异权剑本身就是鸣式力量的具象化，没道理防守比全是骑士残象的向上之塔还松懈。
所谓的鸣式侵蚀呢，就这么没了？
“小心点，这把剑可能有问题。”
凌朔开口提醒，话音刚落，卡提希娅已经快步走上了高台。
少女的目光牢牢锁在石座上的幽蓝长剑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把剑与她羁绊太深，既是她作为圣女的力量凭证，也是她多年来不愿触碰的枷锁。
此刻剑就在眼前，她下意识便忽略了周遭的违和感，只想亲手握住它。
“我知道，凌朔你放心，我有分寸。”
卡提希娅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径直握住了冰冷的剑柄。
就在指尖触碰到剑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低沉刺耳的鸣音骤然炸响，整座塔顶的书页虚影瞬间疯狂旋转起来。
原本温和流转的幽蓝光华猛地翻涌成浓黑如墨的深海能量，顺着卡提希娅的手腕疯狂往她身体里钻，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沿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
与此同时，一圈幽黑色的能量屏障以石座为中心轰然撑开，带着极强的排斥力，将周遭的一切都弹了出去。
“不好！”
凌朔脸色微变，脚下瞬间发力，身形如电般冲了过去。
可指尖刚触碰到屏障边缘，就被一股极强的反弹力震退回来，这层屏障不仅隔绝物理接触，还带着极强的精神屏蔽，连他的感知都被挡在了外面。
屏障内部，卡提希娅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冰冷的黑潮能量顺着手臂疯狂涌入脑海，无边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的意识。
耳边的世界骤然安静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低语。
那些声音古老又晦涩，带着鸣式特有的低频共鸣，像无数根细针，顺着耳道往她意识深处钻。
“终于握住它了......我的造物。”
“你在抗拒什么？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写定了。”
“我们将你从鸣式残片里培育出来，给你圣女的身份，教你信仰岁主，让你执掌三剑......这一切都是我们设定好的剧本。”
“你的抗争，你的坚持，你所谓的‘自我意志’，不过是我们预设好的流程。”
“你以为你在对抗鸣式？可笑，你本就是鸣式的一部分。”
低语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贴在她耳边说话。
卡提希娅的意识开始恍惚，无数真实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炸开，涌入她的脑海，每一幕都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自我怀疑。
她看见年少时在埃格拉小镇无忧无虑的自己，那时她只是向往骑士荣光的普通少女，没有冠冕，没有枷锁；
她看见祭典之上，自己误饮圣酒的那一刻，身体被特殊频率重塑，被隐海修会选中；
她看见自己被冠以「芙露德莉斯」的圣女之名，这个代表神之容器的代号，彻底覆盖了她原本的自我；
她看见黑潮爆发的那天，圣裁巨像崩塌，骑士们拼死断后，而她体内的力量却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共鸣，与翻涌的黑潮遥相呼应，不是她被黑潮侵蚀，是她本就与黑潮同源。
原来那些被她当成天赋的共鸣力，那些的对声骸远超常人的适配度，从来都不是什么神明的馈赠，而是恶魔的诅咒。
她身为圣女，毕生以斩杀鸣式、守护人类为己任，可支撑她所有力量的根源，偏偏是她誓死对抗的深渊之力。
她坚守的一切，似乎从根源上就是矛盾的。
她的人生，她的信仰，她的坚守，全都是别人写好的剧本。
“拿起赫格利，回归鸣音的洪流吧。”
“个体的意志毫无意义，融入万物联结的本源，才是你的归宿。”
“别反抗了......你逃不掉的，这是你的宿命。”
低语声如同魔咒，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荡。
卡提希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握着剑柄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她眼中的清明一点点褪去，蒙上了一层晦暗的幽蓝，连周身的气息都开始朝着鸣式的方向偏移。
她好像......真的要被同化了。
就在这时，一声清喝骤然炸响，如同惊雷劈入混沌的深海。
“卡提希娅！醒醒！”
凌朔的声音穿透了能量屏障，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直直撞进她的意识里。
屏障外，凌朔也听见了那些低语，他冷哼一声，右手虚握，漆黑的太刀瞬间出现在掌心。
阎魔刀的刀身泛起冷冽的寒芒，魔纹顺着刀柄一路蔓延到他的手腕。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简单地抬手挥刀。
嗤啦——
漆黑的刀芒划破空气，硬生生在空间上撕开了一道狭长的裂隙，那层坚不可摧的能量屏障，在阎魔刀面前，像纸糊一样脆弱。
刀光掠过，屏障瞬间被劈成两半，表面的能量波纹剧烈震荡了几下，随即 “啵” 的一声，彻底碎裂开来。
漫天幽黑的能量碎片四散飞溅，凌朔收刀而立，目光落在高台中央的少女身上。
卡提希娅还维持着拔剑的姿势，闭着双眼，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还陷在精神冲击里没有挣脱。
外界的屏障破了，可她意识里的枷锁还在。
鸣式的低语还在她脑海里翻涌，试图将她彻底拖进深渊。
凌朔没有贸然上手去碰她，精神层面的侵蚀，外力强行干预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他站在高台边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脑海里。
“卡提希娅！不要被那些虚妄的鸣式侵蚀所蒙蔽了！”
“所谓宿命，从来都不是束缚你的枷锁，你一路走来坚守的信念、守护的生灵、扛下的责任，每一段经历、每一次抉择都是真实的！”
“你的人生从不由鸣式定义，修会赋予你圣女的身份，可真正成就你的，是你从未妥协的自我意志！”
凌朔的话算不上温柔，可每一句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卡提希娅混沌的意识上。
是啊......她是谁，凭什么由鸣式来定义？
她记得卡迪安特笑着对她说 “圣女殿下，我们会永远守护你” 时眼底的赤诚，她记得黑潮爆发时，骑士们用身躯筑起防线，喊着 “保护圣女，护送民众撤退” 的决绝。
她还记得这么多年来，她握着人权剑，一次次站在对抗黑潮的前线，守护那些她想守护的人。
这些经历，这些选择，这些情感，全都是真实的。
是她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人生，是她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构成了现在的她。
什么预设的剧本，什么注定的宿命，全都是狗屁。
“不......不对！”
卡提希娅的意识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奋力呐喊。
“我不是什么容器，也不是什么鸣式的造物，我是卡提希娅，是隐海修会的圣女，是......我自己！”
“我的路，由我自己来选，我成为什么样的人，我说了才算！”
随着这个念头越来越坚定，原本在她脑海里翻涌的低语声，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再也无法动摇她的心神。
无边的幽蓝深海里，有一束光从她心底亮起，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意志之光。
外界高台上，卡提希娅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她眼底的晦暗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她握着异权剑的手不再颤抖，原本疯狂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