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余温随深夜海风渐渐散尽。
波蒂维诺堡的廊道里只剩壁灯昏黄光晕,仆从早已撤去杯盘,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
坎特蕾拉将两人送到塔楼两侧的客房,道了声晚安,便躬身退下,全程没有多问一句。
卡提希娅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望着凌朔合上的房门,指尖微微蜷了蜷。
晚宴上凌朔神色平静,话却比往常更少,她能隐约感觉到,从乌洛波洛镇回来后,他心底压着事。
犹豫片刻,她还是转身回到房间。
另一侧的客房里,凌朔没开灯。
月光从拱形落地窗淌进来,在石质地板上铺了层银霜。
他视线扫过房间里摆放的天鹅绒沙发与雕花大床,随后径直走到床边盘膝坐下。
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他却毫无睡意。
白天在废墟里没找到半分痕迹,那点猜测始终悬在心上。
五百二十年光阴,弗洛洛到底还在不在黎那汐塔?她又去了哪里?
不把这件事摸清楚,他心难安。
凌朔闭上眼,呼吸渐渐沉凝。
下一瞬,淡金色的微光从他周身缓缓浮现。
仙人模式悄无声息地开启,频率在经脉中流转,与此同时,见闻色霸气同步铺开,与他的精神感知融为一体,化作一张无形的频率大网,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感知先从波蒂维诺堡蔓延开。
熟睡的仆从、书房里处理事务的坎特蕾拉、隔壁房间躺在床上的卡提希娅......
每个人的生命频率都清晰映在他的意识里,连呼吸节奏都分毫毕现。
他没做停留,感知越过城堡高墙,掠过悬崖下翻涌的海面,朝着拉古那城邦的方向铺展而去。
夜色下的拉古那港口灯火连绵,街道上还有晚归的行人。
隐海修会坐落在城邦中心,建筑肃穆森严。
当感知扫过那片区域时,凌朔的意识微微一顿。
一丝极其微弱、却刻着熟悉腐朽感的气息,藏在修会深处的密室里。
利维亚坦。
属于瘟疫鸣式的侵蚀频率,哪怕藏得再深,也瞒不过他的感知。
只是那气息弱得可怜,龟缩在角落里连半分波动都不敢散出来。
凌朔心底冷笑一声。
看来,隐海修会和这东西脱不了干系。
他没急着深究,感知继续扩张,越过拉古那边境,铺向黎那汐塔的每一寸土地。
他扫过七丘,扫过莉莉兰德,扫过一座座城邦,一片片沿海村镇,连礁石缝隙里的甲壳生物都没放过。
可整整一刻钟过去,感知覆盖了黎那汐塔全境,却始终没找到那道熟悉的痕迹。
凌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在黎那汐塔?
怎么会。
他当年离开前,弗洛洛抱着小提琴站在乌洛波洛镇的夕阳里,说她喜欢海边的风,想一直在这里拉琴。
五百二十年过去,她难道真的走了?
念头闪过,凌朔心神一沉,本就磅礴的感知再次暴涨,仙人模式的能量催动到极致,见闻色的范围扩张到了极限。
那张无形大网猛地向外撑开,越过黎那汐塔的边境线,向着更遥远的地域席卷而去。
正东方向是今州地界。
感知跨越数座山脉,掠过连绵梯田与古老城邦,一道厚重古老的鸣式气息从今州深处传来,盘踞山川之间。
那应该是今州的鸣式频率,与利维亚坦截然不同。
依旧没有弗洛洛的踪迹。
他再调转感知方向,扫向北方的黑海岸。
晦暗的潮间带、数不清的港口、弥漫在空气里的潮湿气息......
整片海岸都被覆盖,只发现黑海岸深处,存在着一个形态特殊的能量体,能量层级不低,性质却很古怪,既不是鸣式,也不像是人类共鸣者。
很陌生,也不是弗洛洛。
凌朔缓缓收回感知。
铺天盖地的精神力如退潮般收拢,最终尽数回归体内。
他睁开眼,眸底的莹光渐渐敛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深黑平静。
房间里依旧只有月光,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海风卷过岩壁的声响。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心底快速盘算。
刚才全力感知之下,不说能覆盖整个索拉里斯,但也有四分之一左右。
这么大的区域都没找到,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在剩下的区域里,正巧错开了他的感知范围。
要么,弗洛洛已经死去。
凌朔更倾向于前者。
他从不相信弗洛洛会出事。
且不说她与悲鸣共生,本身实力就远超普通共鸣者,单单是他当年留下的那支青竹笛,就足以让弗洛洛在这颗星球绝大多数险境里全身而退。
别说区区二十年前的黑潮,就算是利维亚坦全盛时期,也未必伤得了她。
找不到,只能说明她不在这片区域。
五百二十年,足够一个人走很远的路。
她或许是在黎那汐塔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索性动身去了别的大陆。
凌朔轻轻吐了口气,心底的沉重散去大半。
只要人还活着,就总有找到的一天。
至于刚才感知到的异常,也都被他记在了心里。
利维亚坦藏在隐海修会,正愁找不到它的位置,明天可以去看看情况。
今州的鸣式气息不太安稳,解决了利维亚坦再去处理它。
黑海岸那团能量体倒是有点意思,以后有空可以去探探。
盘算已定,凌朔也没再耗神,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下的海面泛着碎银般的光,远处海岸线隐在夜色里,辽阔而寂静。
他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温柔。
弗洛洛,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的。
这是当初的约定。
..........
与此同时,七丘水道深处的地下实验室里。
阴暗潮湿的空间里,培养皿泛着惨白冷光,管线纵横交错,空气中飘着消毒水与腐朽血肉混合的怪味。
最深处的实验台上,躺着蜜芽的尸体,面容苍白,毫无生气。
而在这具尸体的胸腔深处,一团黑雾般的残魂正蜷缩着瑟瑟发抖。
利维亚坦。
执掌融合权柄的鸣式,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龟缩在一具人类尸体里,连半分意识波动都不敢散出来。
它是瘟疫鸣式,对精神力本就极其敏感。
就在不久前,那股恐怖的感知力扫过七丘水道上空时,它整个魂都僵住了。
感知降临的瞬间,它拼尽全力将自身气息彻底收敛,连半分生命波动都不敢溢出,如同彻底死去一般,死死地藏在蜜芽的尸体深处。
它甚至在意识里模拟出了尸体该有的腐朽频率,生怕露出半点破绽,连意识都近乎停滞。
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它在祈祷。
祈祷那股恐怖的感知不要在这里停留,祈祷对方发现不了自己。
它太清楚了,要是被那道感知的主人盯上,以它现在这点力量,当场就得魂飞魄散。
好在,那股感知只是停留了短短几秒,便向着北方移去,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感知边界。
直到那股威压完全散尽,利维亚坦才敢缓缓松开紧绷的意识,黑雾般的残魂微微晃动着,透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它刚才,差点就没了。
没有身体,流不出冷汗,可深入灵魂的战栗,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肯定是那个男人,那个打爆了芙露德莉斯的变态。
索拉里斯大陆上,不可能有这么离谱的人存在,他肯定是外星人。
力量爆炸,精神无解。
简直就是个完美的人类。
不行,这鬼地方,不能再待了。
对方既然扫过了黎那汐塔,难保不会再来第二次,下一次,它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可念头刚起,利维亚坦又猛地僵住了。
走?
怎么走?
它现在只是一道微弱的残魂,连完整的实体都凝聚不出来,只能寄宿在蜜芽这具尸体里。
靠这点力量,连挪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