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缓坡上，晚风裹着草叶的清香缓缓吹过。
尤诺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看着坡下星星点点的山城灯火，随口和凌朔聊起了自己的日常。
“外人都觉得四方殿谕女风光，走到哪都有人敬着，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挺无聊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
“每天定点要去观测黑潮浓度，记录共鸣波动的数据，整理完还要发给城防军做残象预警。”
“偶尔还要给别人预言，不过自从三年前观测七丘的未来之后，我就很少这么做了。”
凌朔坐在她旁边，闻言笑了笑，也随口聊了几句旅途中的见闻。
比如见过能跟着潮汐发光的奇异植物，见过地貌完全不同的黑潮区域，还有旧神学院里的奇观。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语气都很放松。
聊了快半个钟头，凌朔抬眼扫了眼远处竞技场的方向，听见欢呼声弱了不少，估摸着晚间的赛事差不多要收尾了。
“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伸手示意了一下。
“我送你回竞技场附近。”
尤诺点点头站起来，刚想说不用麻烦，肩膀就被轻轻搭住。
眼前一花，下一秒两人就站在了竞技场后侧的小巷子里，耳边又能听见场内散场的喧闹声了。
“走吧。”
凌朔收回手，迈步往选手通道的方向走。
尤诺跟在他身后，心里还是忍不住感慨。
这能力也太方便了，别说赶路，就算是闯什么地方都没人能拦得住。
两人刚走到选手通道口，迎面就撞见了找过来的露帕和卡提希娅。
卡提希娅本来正低头和露帕说话，抬头一眼看见凌朔，眼睛刚亮起来，目光扫到他身后的尤诺，脚步顿时顿了半秒。
她没说话，快步小跑着冲到凌朔身边，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往他身侧靠了靠，脸颊贴着他的手臂，抬眼小声嘟囔：
“你去哪了呀，我和露帕找了你好半天。”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小委屈，少女那点小吃醋藏都藏不住。
她没想到，这才一会没看住，义人身边又多出来个陌生女孩。
凌朔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出去聊了点事而已。”
这时露帕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尤诺身上，认出了她，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尤诺，好久不见。”
在七丘，四方殿的天才谕女名头很响，露帕常年在山城打比赛，早前在官方活动上见过她两次。
尤诺听见露帕一口叫出自己的身份，心里难免有点小得意。
毕竟在凌朔这位连利维亚坦都能随手解决的人面前，总显得自己特别没用。
“这位是尤诺，四方殿的谕女，之前在总督府见过。”
凌朔顺势给两边做介绍，又指了指身边的卡提希娅。
“这是卡提希娅，黎那汐塔的圣女。”
“圣女？”
尤诺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她当然听过黎那汐塔圣女的名头，听说这位圣女二十年前就莫名消失了，到现在隐海修会都没选出新的圣女。
她没想到这位圣女居然这么年轻，还和凌朔关系这么亲密。
她看着卡提希娅紧紧抱着凌朔胳膊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没怎么变，心里却莫名泛起一点说不上来的滋味，淡淡的，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她也没多表现，客气地对着卡提希娅点了点头。
“你好，久仰大名。”
卡提希娅也礼貌地笑了笑，抱着凌朔胳膊的手却没松开。
又简单寒暄了两句，尤诺就识趣地告辞了，说自己还要回四方殿处理点事。
凌朔也没多留，带着卡提希娅和露帕道别，转身往旅馆的方向走。
路上卡提希娅还忍不住小声问：
“义人，那个尤诺找你干嘛呀？”
“过来道谢，说我解决了利维亚坦，算帮了她一个忙。”
“怎么，吃醋了？”
凌朔说完笑着摸了摸少女的头。
“哎呀，哪有啦......”
卡提希娅听完，心里那点小别扭瞬间就散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挽紧凌朔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两人之前住的小单间太挤，白天已经重新找了家旅馆，租了一间宽敞的大客房，里外两间，住在一起方便......
另一边，远在拉海洛黯原的雪原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厚厚的冰层之下，藏着一间完全隐蔽的残星会秘密实验室。
金属墙壁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实验室里亮着冷白色的灯，各种精密的共鸣仪器有序运转着。
就在几个小时前，星炬学院的课堂上。
娜波摩穿着干净的学院制服，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起来和普通的女学生没什么两样。
她正低头记着笔记，胸口突然猛地一滞，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走了一样，眼前阵阵发黑。
她的身形在阳光下晃了晃，居然变得半透明起来，差一点就直接消散在空气里。
“娜波摩？”
旁边的西格莉卡第一时间察觉到好闺蜜的不对劲，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我没事。”
娜波摩闭着眼缓了好半天，才慢慢稳住身形，身体重新变得凝实。
她对着西格莉卡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声张。
“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担心我，西格莉卡。”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娜波摩找导师请了病假，说身体不舒服想回宿舍休息。
随后她在雪原里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跟踪，才启动了实验室的入口，顺着通道进入了冰层下的秘密基地。
一进实验室，娜波摩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走到实验台前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台面，脸上阴晴不定。
她现在这个“星炬学院学生”的身份，是克里斯托弗用剧本能力亲手为她定制的，逻辑闭环，稳定度极高，这么久以来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
可今天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溃散的迹象，只能说明一件事——克里斯托弗那边出问题了。
她拿起终端，翻出克里斯托弗的联络号，接连发了好几条讯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完全联系不上人。
“果然出事了。”
娜波摩低声说了一句，眼神冷了下来。
她想起几天前，克里斯托弗从黎那汐塔传回来的最后一份报告。
上面说黎那汐塔出现了一个未知变数，原本封印在旧神学院里的利维亚坦，居然被人提前击碎了本体。
当时她还想着这几天去查看一番，现在结合自己身体的异常来看，那个所谓的“未知变数”，恐怕没那么简单。
克里斯托弗的剧本能力，只要目标不超出剧本框架，几乎不会失手。
能让他失联，甚至连累到自己这边的身份稳定，对方的实力，恐怕远超预估。
娜波摩思索了片刻，心里有了决断。
她站起身，意识沉入脑海中，开始联系远在今州的分身。
那是卡戎，她所有分身当中战力排在前列的一具，承载了她近七成的力量。
他之前还在今州跟无相燹主谈判合作，现在应该完成的差不多了。
“卡戎，今州部署完便去黎那汐塔。”
“查清楚利维亚坦陨落的真相和那个出手的人，邀请他加入残星会。另外，找到克里斯托弗，如果他出事了，就把他在黎那汐塔所有的实验报告都带回来。”
过了两秒，娜波摩脑海中便传来一阵低沉的回应。
“好的。”
回过神来，娜波摩站在原地，眼神有些玩味。
“未知的变数......还真是有趣，希望能多给我带来些乐趣吧。”
“漂泊者啊，现在的你，还能找到拯救索拉里斯的方法吗......”
冰层之外，风雪呼啸，仿佛要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