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很轻，却在安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坎特蕾拉猛地回头，看见凌朔向她这边走过来，月光落在他肩头，神色平淡得像是真的只是碰巧路过。
她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可仅仅一瞬就平复了下来。
“饭后下来散散步，刚好看见你在这儿。”
凌朔走到她面前停下，目光扫过她身侧那道半透明的虚影。
“这位是？”
安妮斯的影子很淡，像一层朦胧的水雾，在风灯底下晃晃悠悠的。
她听见凌朔问起自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凌朔轻轻弯了弯腰。
“她叫安妮斯，是我当年参加圣女试炼时的伙伴。”
坎特蕾拉的声音放轻了些，目光落在安妮斯身上，带着几分温柔。
“试炼刚开始没多久，她就误碰了海苹果的毒雾，喉咙被剧毒彻底灼伤，从那以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海苹果是黎那汐塔近海特有的剧毒生物，毒素能顺着共鸣经脉蔓延，轻微接触就会麻痹皮肤，剂量稍大就能灼穿内脏，更别说直接伤到喉咙。
凌朔下午在书房的毒经里刚看过相关记载，心里有数。
“后来呢？”
他开口问了一句。
“后来试炼到最后一关，她为了我能通过试炼，整个人都被毒素裹住了。”
坎特蕾拉垂了垂眼，语气很平静，可指尖还是微微泛白。
“没救回来，人当场就没了，她执念太重，又受地下鸣式频率的浸染，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直困在古堡周围，没能彻底消散。”
安妮斯轻轻晃了晃影子，伸出半透明的手，碰了碰坎特蕾拉的胳膊，像是在安慰她。
凌朔听完看了眼安妮斯，他感觉这少女的身份不像坎特蕾拉说的那样，因为在他的感知中，安妮斯跟坎特蕾拉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她更像是从坎特蕾拉身上分离出来一样，类似卡提希娅跟芙露德莉斯的关系，但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看坎特蕾拉的样子，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
还有圣女试炼，下午在书房看到那张残页时，他就猜到这玩意不是什么善茬，可真听到具体细节，还是觉得离谱。
用少女的性命去筛选所谓的圣女，说白了就是拿人命堆出来的传承。
“圣女试炼到底是什么？翡萨烈家族传承了这么久，总不能一直靠杀女孩子过日子吧？”
坎特蕾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把翡萨烈家族藏了几百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翡萨烈家族扎根黎那汐塔上千年，核心使命从来都是对抗鸣式低语。”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沉重。
“鸣式低语能顺着共鸣频率侵蚀人的精神，轻则意识混乱，重则彻底异变成残象。”
“所以老祖宗就想出了圣女试炼的法子。”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点嘲讽。
“从家族里挑选适龄少女，让她们自己挑选毒药，然后在满是毒素和低语的黑暗试炼场里撑三天。”
“撑过去的，身体就会产生抗体，能承受大部分鸣式低语，成为新一任家主人选，带领家族对抗鸣式。”
“撑不过去的，就直接被毒素吞噬，连尸骨都剩不下。”
凌朔皱了皱眉，用活人命去试毒，这不就是人体实验吗？
“一千多年下来，死在试炼里的少女不计其数，她们的怨念、执念，再加上常年累月沉积的毒素，和地下的鸣式频率搅在一起，就在古堡地底形成了一片特殊的索诺拉空间，我们称其为幽灵之海。”
坎特蕾拉抬眼看向花园深处。
“那里面全是历代牺牲者的残响，还有被毒素异化的执念体，最深处还困着上一任家主的残魂。”
说到这里，她收回目光，看向凌朔。
“我本来打算今晚就进去，一来消解安妮斯的执念，让她能安然消散；二来也是想了断老家主的执念，把圣女试炼这个烂摊子彻底终结掉。”
凌朔点点头，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是家族历史遗留问题，为了抵抗黑潮低语，老祖宗搞出来的残酷规矩。
现在利维亚坦死亡，这个试炼也就不用继续下去了。
“幽灵之海里面，危险吗？”
他随口问了一句。
坎特蕾拉闻言，忽然轻笑了一声。
之前一直沉郁的气氛，被这声笑冲淡了不少。
她抬眼看着凌朔，眼里带着点调侃。
“对于你这种能斩杀利维亚坦的强者来说，里面那点执念体和毒素，估计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怎么，你是在关心我？”
她语气很淡，带着点不经意的玩笑。
凌朔没跟她绕弯子，直截了当。
“来都来了，既然撞上了，陪你走一趟也无妨，多个人搭把手，也省得你折在里面。”
他说的是实话，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反正对他来说只是顺手的事。
坎特蕾拉明显愣了一下，她刚才那句反问更多是随口调侃，没真指望凌朔会答应。
毕竟这是翡萨烈家族的私事，里面又全是毒素和残响，麻烦得很，外人一般都避之不及。
“......那就多谢了。”
她很快回过神，神色郑重了几分。
“有你帮忙，今晚的事会稳妥很多。”
旁边的安妮斯也像是听懂了，又对着凌朔弯了弯腰，像是在道谢。
“跟我来吧，入口在花园最里面。”
坎特蕾拉转身带路，安妮斯轻飘飘地跟在她身边。
凌朔跟在后面，一路穿过茂密的玫瑰丛，越往花园深处走，空气里的药草味就越重，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是毒素的味道。
走了大概两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花园最深处立着一座石雕喷泉，池子是圆形的，边缘刻着细密的花纹，中间的石雕是一匹昂首的毒蝎。
喷泉里没有喷水，池底积着薄薄一层暗紫色的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这就是入口。”
坎特蕾拉在喷泉边停下脚步。
“幽灵之海在地底深处，正常通道早就被封死了，只有这处共鸣空间节点能进去。”
她说着，伸出右手，掌心贴在了喷泉边缘的石雕上。
暗紫色的共鸣光芒从她掌心亮起，顺着石雕上的纹路缓缓流淌。
原本平静的池底忽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紫色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池水瞬间翻涌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浓郁的毒素气息扑面而来。
池水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像是一张张开的嘴。
缝隙周围环绕着淡淡的空间波纹，明显是通道。
“我们走吧。”
坎特蕾拉收回手，回头看了凌朔一眼，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进去之后还请跟紧我，里面空间很乱，别走散了。”
话音落下，她没有犹豫，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道黑漆漆的缝隙里。
安妮斯也跟着进去，瞬间就被黑暗吞没。
凌朔站在池边，脚步一抬，也跳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传来，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通道壁上偶尔闪过暗紫色的纹路，照亮转瞬即逝的光景。
下坠的速度很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越来越清晰的、杂乱的低语声，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下坠持续了十几秒，脚下忽然一空，随即传来了踩在水面上的触感。
凌朔稳稳落地，抬头环顾四周。
眼前没有真正的海水，而是一座半透明的、泛着暗紫色荧光的古堡。
青灰色的石墙、错落的尖顶塔楼、蜿蜒的回廊都清晰可见，却像浸在水里一样微微晃动，透着不真实的朦胧感。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毒素和执念混合的味道，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坎特蕾拉就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庭院石板路上，正低头看着地面上模糊的试炼纹路，神色复杂。
安妮斯站在她身边，像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旧时光，影子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