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旧波蒂维诺堡里,四周的暗紫色荧光随着气流微微晃动。
坎特蕾拉回过神,伸手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盏巴掌大的提灯。
提灯骨架是暗银色的,灯罩是半透明的特殊晶质,里面燃着一点暖白色的光焰,透着一股极其纯净的频率气息。
“拿着这个。”
她把幻梦提灯递到凌朔手里,语气郑重。
“这是幻梦提灯,是探索幽灵之海的关键。”
“它能稳定这片扭曲的索诺拉空间,支撑我们在多层时空残响里穿梭。”
“灯芯散出来的纯净频率,还能中和鸣式污染和空气里的毒素,越往深处走越离不开它。”
凌朔接过提灯,指尖碰到灯身,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灯芯传出来。
他微微点头,提灯在手,这片空间的扭曲感确实淡了很多。
“走吧,安妮斯熟悉路,让她在前面带路。”
坎特蕾拉话音落下,站在旁边的安妮斯轻轻晃了晃,转身朝着古堡正门走了过去。
凌朔提着灯走在外侧,坎特蕾拉跟在他身侧,两人踩着布满裂纹的石板路,一步步往古堡深处走。
沿途的时空残响不断闪过,一会儿是少女们惊慌的哭喊声,一会儿是毒药沸腾的咕嘟声,全是历代圣女试炼留下的碎片记忆。
走了没多远,前方回廊的阴影里忽然窜出几道扭曲的黑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坎特蕾拉刚想抬手催动共鸣力驱散,就见凌朔脚步都没停,只是抬眼扫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精神威压从他身上散开,几道黑影瞬间僵在半空,连挣扎都没来得及,直接化作细碎的黑烟,散得一干二净。
坎特蕾拉默默放下准备抬起来的手,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她虽然知道凌朔很强,可亲眼见到才明白,这种强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连幽灵之海里的异化残象,都扛不住他一个眼神。
凌朔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随口问了句:
“这种东西很多?”
“越往深处越多。”
坎特蕾拉如实回答。
“都是历代试炼牺牲的人,执念不散,又被鸣式低语污染,就变成了这样,以前我自己进来,还得小心翼翼绕着走,今天有你在,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西侧回廊。
廊柱上爬满了虚幻的毒藤,地面散落着不少风化的杂物。
安妮斯在一处石缝前停下,挥了挥手。
凌朔走过去,弯腰从石缝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纸条。
纸条边缘都磨毛了,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女孩子的笔迹。
“这是切里写的。”
坎特蕾拉看着纸条,眼神柔和了几分。
“她来自埃格拉镇,是这批人里最想家的,那时候试炼关得严,连窗户都不让开,她就偷偷把大家的心愿都写在纸条上藏起来,说等出去了,要一个个帮大家实现。”
纸条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多行,大多都是细碎的念想:想回家看卓卓,想再吃一口妈妈做的面包,想看看外面的海。
字里行间全是对活着的渴望,半点没有面对死亡的绝望。
凌朔捏着纸条看了几秒,又按原样折好放回了石缝里。
继续往里走,穿过回廊就是休息厅。
厅里摆着几张落满灰尘的桌椅,桌上放着一套银质茶具。
其中一只茶杯倒扣在桌上,杯底朝上,凌朔扫了一眼,能清晰感知到上面残留着极淡的水银毒素频率。
“这是赫蓓侬用过的杯子。”
坎特蕾拉走到桌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
“她胆子最小,像个小兔子似的,一说话就哭,那时候家族的长老逼她给我下毒,在红茶里掺了水银。”
“她端过来的时候,哭得肩膀都在抖,眼泪直接掉进了茶里。”
凌朔眉头微皱:“你喝了?”
“喝了。”
坎特蕾拉笑了笑,语气很轻。
“我知道里面有毒,但我要是不喝,长老们就会说她试炼不通过,把她扔进毒室里喂水母花。”
“这点水银毒,我从小泡在药罐子里,还扛得住,我喝了茶,她就算完成了任务,至少能多活几天。”
凌朔没说话,他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怯懦的女孩哭着端来毒茶,对面的女孩明知道有毒,还是一饮而尽。
在吃人的试炼规矩里,这点善意显得格外难得。
出了休息厅再拐个弯,就是餐厅。
角落的一张餐桌上,摆着半块早就风干的司康饼,饼皮上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沾着瑰红水母的毒汁。
旁边还放着一副干净的叉子,像是送过来之后,就一直没人动过。
“这是蔓荅拉送过来的。”
坎特蕾拉说:
“她是最认家族规矩的人,从小就被灌输圣女试炼是神圣使命的想法,一直觉得牺牲是应该的。”
“那天她按照长老的吩咐,给我送来蘸了水母毒汁的司康饼,脸上装得特别决绝,可手都在抖。”
“我当着她的面吃了半块,她当时脸色就白了,从那之后,她就开始怀疑,怀疑家族奉为真理的规矩,到底是不是对的。”
凌朔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渐渐泛起了疑惑。
一路走来,看到的全是活人的痕迹,这些细节里全是人与人之间的牵绊和善意,根本不像是一场全员惨死、互相倾轧的养蛊试炼。
如果真像外界传的那样,坎特蕾拉心狠手辣毒杀了所有同伴上位,这些充满温度的遗物根本不该存在。
他没急着问,继续跟着往前走。
走到餐厅最里面的储物间门口,地上堆着一堆零碎的少女物件:有磨损的发绳,有掉了漆的小镜子,还有一条绣着小野花的旧发带。
“这是玛丽娜塔的发带。”
坎特蕾拉蹲下来,指尖拂过那条发带。
“她是平民家的孩子,是被贵族用一笔钱骗过来顶替自家女儿的,跟她一样的孩子还有好几个,都以为是来城里做工赚钱的,进来了才知道是圣女试炼。”
“这批十二个人里,大半都是这样被诱骗来的平民孩子。”
说完,她沉默了几秒,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到这里,线索已经够多了,再往前,就是当年试炼的终点大厅,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进大厅。
大厅很空旷,四周的墙壁上,刻着翡萨烈家族千年以来的试炼规则,字里行间全是“牺牲”、“筛选”、“传承”这类冰冷的词。
正前方摆着一扇门。
坎特蕾拉在门前停下脚步,背对着凌朔站了几秒。
她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再绕弯子,事到如今,再藏着掖着也没意义了。
凌朔的实力摆在这儿,人又心细,估计早就看出不对劲了。
“你是不是早就觉得奇怪了?”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认真。
“外界都说,我是靠毒杀了所有同伴,踩着她们的尸体当上的家主,可一路看过来,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凌朔没否认,坦然点头。
“是有点不对劲,真要是狠辣无情的人,留不下这些东西。”
坎特蕾拉轻轻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多了些释然。
她不再隐瞒,把藏了多年的真相,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当年试炼进行到一半,我觉醒了幻梦系的共鸣能力。”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凌朔听得出来她在克制自己。
“觉醒的那天我就想,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这些人的命,就活该被当成筛选圣女的垫脚石?凭什么所谓的家族传承,就得靠一代又一代人的命去堆?”
“我不认这个规矩。”
“所以我用幻术,伪造了所有人的死亡假象。”
“试炼场里毒气弥漫,外面的长老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我借着毒秘药爆发的契机,制造出全员惨死的幻象,把切里、赫蓓侬、蔓荅拉、玛丽娜塔这几个存活下来的人,全都偷偷转移到了城堡最深处的密室里。”
“对外,我就是那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毒杀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