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话音落下,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凌朔也没绕弯子,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件递给长离。
信封上印着翡萨烈家族专属的纹章,纹路精致。
“坎特蕾拉让我带给你的。”
长离抬手接住,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眼神就动了一下。
她和坎特蕾拉相识多年,对方的笔迹和信物自己再熟悉不过,这封信确实是出自坎特蕾拉之手。
她没避讳旁人,直接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看。
信上的内容不长,寥寥数行,字迹干脆利落。
开头先是寻常的问好,提了两句近期拉古那的边境情况,中间话锋一转,直接点明了凌朔便是亲手解决了利维亚坦的人,今州方面可以无条件信任,全力配合他的行动即可。
末尾没再多说,只署了坎特蕾拉的名字。
看得出来,坎特蕾拉很信任凌朔。
长离拿着信纸,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凌朔,平日里从容淡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都微微拔高了几分。
“利维亚坦真是你解决的?!”
“不然呢?”
凌朔挑了挑眉,有些无奈,“黎那汐塔就那一只鸣式拿得出手的,总不能还有第二个鸣式吧?”
怎么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人问这个问题,利维亚坦真有那么可怕吗?
在他看来,利维亚坦就一小趴菜,连阿列夫一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他是真为索拉里斯的人担忧,连这么弱的本地鸣式都压制不住,到时候面对阿列夫一又该怎么办,靠外星人吗?
“......”
议事厅里瞬间陷入死寂。
今汐坐在主位上,握着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清秀的脸上满是震惊。
她虽然坐镇今州,却也听过利维亚坦的大名,那可是和无相燹主同一个级别的鸣式,是能轻易覆灭一座州城的恐怖存在,凌朔居然能单杀这种级别的鸣式?
漂泊者坐在旁边,一脸迷茫。
利维亚坦是谁?有没有人来解释一下。
不过看长离她们的表现,应该是很厉害的存在。
连地上瘫着的伤痕都猛地哆嗦了一下,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凝住了。
利维亚坦?
这家伙居然死在凌朔手里了?
伤痕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想通了很多事。
难怪凌朔知道克里斯托弗,合着他那位老搭档早就栽在黎那汐塔了,估计连命都没了。
也难怪会长卡戎前段时间会亲自动身前往黎那汐塔,想来就是为了处理克里斯托弗的烂摊子,顺便探查凌朔的情况。
这么看来,会长应该是没遇上凌朔,不然肯定会传消息回来提醒他的。
想到这里,伤痕心里全是恐惧。
完了,自己居然撞在了这么个煞星手里,原本还想等会长过来救自己,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以他对会长的了解,过来就是送死的。
“居然是真的......”
长离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合上信纸,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转头和今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决意。
下一秒,两人同时上前一步,对着凌朔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是官方客套,是绝境之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恳请。
“凌先生......”
长离抬起头,语气沉肃,“实不相瞒,今州如今正面临北落野残象潮与残星会的双重夹击,局势岌岌可危,无相燹主随时可能爆发,夜归军兵力吃紧,我们......”
她顿了顿,言辞恳切,“恳请先生出手,助今州渡过此劫,事后无论先生想要什么报酬,官职、资源、权力,只要今州能拿得出来,绝无二话。”
今汐也在旁点头,神色认真。
“先生若能护下今州,便是全州百姓的恩人,我以令尹之名起誓,必有厚报。”
凌朔看着两人郑重其事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他指尖敲了敲桌子,语气十分随意,“报酬就不用了,我不缺那些东西。”
长离一愣,“先生的意思是?”
“没什么别的条件。”
凌朔抬眼扫过议事厅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城中的街巷百姓身上。
“真说要求就一条——你们好好善待城里的老百姓,别让他们平白无故死在残象和流寇手里就行。”
这话一出,不光长离愣住了,连今汐都有些错愕。
不要权,不要钱,不要珍稀材料,唯一的要求居然是善待百姓?
明明有着毁天灭地的实力,所求的居然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为什么?”
长离忍不住问出了口。
她实在想不通,以凌朔的实力,想要什么得不到,犯得着专程跑到今州边境来,就为了护一群素不相识的普通人?
凌朔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点。
他看着长离,眼神很平静,只说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想做,所以我来了。”
没有复杂的理由,没有崇高的口号。
就是看着普通人在灾厄里挣扎,觉得不顺眼,顺手拉一把而已。
对他来说,真的就是顺手的事。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漂泊者坐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凌朔身上,没挪开过。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脏忽然跳得有点快。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明明连对方的来历都不清楚,可她就是莫名地觉得熟悉。
一样的强大,一样的善良,一样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孤独。
她失忆了,记不起以前的事,也记不起自己曾用时序之力救过他。
可灵魂深处的本能不会骗她,那种安心的感觉,不是因为对方实力强,而是因为他们是同路人。
他们都是在漫长的时光里,独自扛着压力往前走的人。
长离和今汐缓了好半天,才从这份震撼里回过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敬佩。
不以强弱分贵贱,不以利害定行止,这种心性,才是真正的强者。
“先生高义,是我等落俗了。”
长离苦笑一声,再次拱手,“凌先生放心,善待百姓本就是今州为官者的本分,我们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先生所托。”
今汐也轻轻点头,眼里闪着光亮。
“凌先生的心意,今州记下了。”
几人又简单说了两句北落野的局势,话题渐渐转到了漂泊者身上。
漂泊者想起之前的信物谜题,心里一直有点别扭,这会儿刚好趁气氛缓和,直接看向今汐,开口问道:
“今汐,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今汐温和地看着她。
“当初你留下信物,让我解谜才能见面。”
漂泊者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弯子?而且现在我谜题还没解开,我们不也见到了吗?”
当初她刚苏醒什么都不清楚,就拿着今汐给的信物一头雾水地查了好几天。
这就算了,等她好不容易摸到点线索,结果现在直接坐在了边庭议事厅里跟今汐见面。
说难听点,那谜题跟摆设似的,这不闹嘛。
今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歉意。
她站起身,对着漂泊者微微欠身。
“抱歉,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之所以用信物解谜的方式联络,不是故意为难你。”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漂泊者,你的身份太特殊了,牵扯到岁主的事,相关信息高度敏感。”
“那段时间残星会的人已经渗透进了今州城暗中盯着所有异动,如果我们直接公开会面,很容易暴露你的行踪,引来残星会的关注。”
“信物既是见面的凭证,也是信号,用隐晦的方式传递线索,就是为了避开敌对势力的监控,确保你我安全。”
漂泊者微微点头,算是听懂了。
她也猜到了大概是安全方面的考量,亲自确认后,心里那点别扭也就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