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拉古那城浸在暖金色的夕阳里，水道上贡多拉缓缓划过，船桨荡开细碎的波光。
水星天教堂的晚祷钟声悠悠传开，落在石板路上，混着街头艺人的风琴声，揉成一片独属于水城的安宁。
菲比抱着一叠整理好的教区记录，从教堂侧门走出来，金发被晚风轻轻扬起。
自从上次修会对外公布了拉古那的全部真相后，那位素来严肃的主座大人，看她的眼神里突然多了几分赞赏。
甚至在前天的晨祷结束后，还特意停下脚步夸了她几句，说她“恪守本心，有教士该有的样子”。
菲比想到这里，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弯。
她倒不是在意夸奖，只是觉得自己做的事能被认可，能真的帮到别人，比什么都强。
出了教堂，她没直接回宿舍，反而拐了个方向，朝着城外氤柔水境的方向走去。
最近修会事务很多，她连着忙了好几天，连去拂风水畔看布偶声骸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难得今天收尾早，天色还没全黑，她想去氤柔水境的边缘走走。
那里常年飘着薄雾，晚上能听见云海深处传来的低吟，运气好还能碰到几只温顺的小型声骸，是她最放松的地方。
走到水境入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入口处的风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照着牌子上“非授权人员禁止深入”的警示语。
菲比没当回事，她是修会正式教士，本身就有权限，以前也常来这一带巡逻。
她沿着熟悉的小径往里走了没多远，脚下的草叶上就沾了薄薄的雾气。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水汽，混着青草和花香的味道，格外舒服。
就在这时，几道小小的影子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围着她脚边打转。
菲比低头一看，眼睛亮了。
是三只圆滚滚的布偶类声骸，毛茸茸的，耳朵尖尖的，身上泛着柔和的淡蓝色微光。
“你们好呀。”
菲比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前面那只的脑袋。
小家伙蹭了蹭她的手心，软乎乎的，一点都不怕人。
三只声骸围着她转了两圈，然后齐齐转身，朝着水境深处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像是在示意她跟上。
菲比愣了一下。
往深处去？那里已经靠近警戒区了，平时修会都不允许普通人靠近，说是云海能量不稳定，容易迷失方向。
可看着小家伙们眼巴巴的样子，她又有点放心不下。
这些声骸向来灵性，这么主动引她过去，说不定是深处出了什么事，或者有同伴受伤了？
菲比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好吧，我跟你们过去看看，但不能走太远哦。”
三只声骸像是听懂了，欢快地蹦了两下，转身慢悠悠地往雾气深处飘去。
菲比跟在后面，越往里走，周围的云雾就越浓。
刚开始还能看清脚下的路，到后来，连两侧的树木都变得朦朦胧胧，耳边只剩下自己踩在草地上的沙沙声。
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前面带路的三只声骸不见了。
“哎？”
菲比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
四周白茫茫一片，全是浓稠的云雾。
菲比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不对劲。
她刚想转身原路返回，前方的雾气里，忽然出现了几道人影。
“有人吗？”
菲比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那几道人影背对着她，脚步迟缓，一直朝着更深的地方走。
看那穿着打扮，都是背着布包的普通民众，像是附近的村民。
菲比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快步追了上去。
“等一下！前面是禁区，不能再往前走了！”
她跑到那几人身前，伸手想去拦，可对方像是完全没看见她，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脚步一点都没停，眼看就要从她身边绕过去。
菲比伸手拽住最前面那个中年男人的胳膊，入手冰凉。
对方依旧毫无反应，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模糊不清，像是在说“回家”、“回去”之类的话。
“先生？先生你醒醒！”
菲比又喊了两声，甚至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用。
这人就像丢了魂一样，意识彻底陷在了什么东西里，只剩下身体在凭着本能往前走。
菲比心里一沉。
她在修会的典籍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氤柔水境的云海能量异常时，会勾起人心里的执念，让人陷入记忆幻象，无意识地往深处走，最后彻底迷失在云海里面，再也走不出来。
可按理来说，这种情况只在云海泛滥的年份才会出现，最近明明一直很平稳才对。
来不及多想了，这几个人再往里走，就要踏进核心区的云海旋涡了，到时候谁都救不回来。
菲比咬了咬唇，一柄通体莹白的法杖出现在她手中。
杖身镶嵌着棱形的光晶，手柄处打磨得圆润光滑，是修会专门为她定制的武器。
她没敢动用共鸣能力，怕伤害到这些普通人，只是握着法杖的手柄末端，看准几个人的后颈，动作轻巧地挨个敲了下去。
咚、咚、咚......
几个人身体一软，相继晕了过去。
菲比连忙扶着他们慢慢坐到地上，检查了一下呼吸和脉搏，都很平稳，只是陷入了昏迷，没什么大碍。
把人安置好，她直起身，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一次性出现这么多迷失的民众，绝不是正常现象。
她本想立刻原路返回，把情况上报给修会。
可脚刚抬起来，脑袋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鼻腔钻了进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诱惑感。
周围的云雾好像更浓了。
菲比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眼前的景象却忽然变了。
白茫茫的雾气散开，她面前不再是氤柔水境的草地，而是一片熟悉的海边小屋。
院子里晒着渔网，门口的木椅上，坐着一对温柔的夫妇，正笑着朝她招手。
“小菲比，快过来，爸爸今天捕到了你最爱吃的鱼。”
“跑慢点，别摔着。”
菲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爸爸......妈妈......
那是她童年的家，是她无数次在梦里想要回去的地方。
当年那场海难夺走了一切，从此她就只能抱着父亲留下的相片盒，在孤儿院里长大。
她知道这是幻象，是假的。
可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样，挪不动半步。
鼻尖好像真的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耳边是父母温柔的呼唤，眼前的画面真实得让她鼻子发酸。
“爸爸妈妈......”
她喃喃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理智告诉她要后退，要唤醒自己。
可意识却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点点往那片幻象里沉。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眼神渐渐变得朦胧，只剩下嘴里还在反反复复地念着那两个称呼。
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恍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