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拉古那城区的另一端。
莫塔里家族金库的办公室里，赞妮“啪”地一声合上了文件夹，白发下的红瞳里写满了疲惫。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晚上七点。
按照原定的排班，她下午六点就该准时下班，回去给自己煮份意面，再泡杯热可可，舒舒服服地度过晚间时光。
结果临下班前，珂莱塔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扔过来一个烂摊子。
派去氤柔水境采集云海凝露的三队员工，全都失联了。
第一批人早上去的，到中午没回来；第二批下午去寻人，也没了消息；第三队傍晚出发，现在连信号都传不出来了。
这事本来归外勤部门管，轮不到她一个金库防卫科的人插手。
可偏偏外勤队的主力今天都去码头接货了，剩下的人实力不够，不敢往水境深处闯。
家族高层急得团团转，珂莱塔问了一圈，最后还是找到了她头上。
赞妮当时沉默了三秒，看着珂莱塔那张写满“我知道你靠谱只有你能上”的脸，最终还是点头把活揽了下来。
她能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人迷失在水境里吧。
“真是上辈子欠了莫塔里家族的。”
赞妮低声吐槽了一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顺手把臂铠穿戴整齐，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一吹，她稍微清醒了点。
走在去往氤柔水境的路上，她脑子里还在琢磨另一件事。
最近海路太不太平了。
差不多每隔两三天，就会有一支小型商队在航线上失联。
人倒是都能找回来，就是一个个都跟丢了魂似的，醒了之后说自己好像做了个很长的美梦，梦见了早就去世的亲人，回到了小时候之类的，问别的一概记不清。
货没丢，人没死，按理说说不算什么大事。
可这也太频繁了。
她和珂莱塔对着航线图研究了整整两个晚上，把黑潮余波、残象袭击、天气异常这些可能性都排除了，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专门蹲在海路上，挑着人下手，每次只动一小部分，也不闹出人命，不知道要干什么。
“别让我逮到是谁在搞鬼。”
赞妮啧了一声，脚步加快了几分。
不管海路的事是谁干的，今天氤柔水境这档子事，十有八九也和那股异常力量脱不了干系。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了氤柔水境的入口处。
刚一踏入警戒区，赞妮就皱起了眉。
不对，雾太浓了。
她之前也跟着外勤队来过几次水境外围，正常情况下，入夜后的雾气虽然重，但还能看清十几米外的景物。
可今天，能见度连五米都不到，空气中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闻久了让人有点发闷。
“果然有问题。”
赞妮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臂铠上的光纹微微亮起。
她没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步步往深处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她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布包，上面印着莫塔里家族的徽记，是采集队的装备。
赞妮心里一紧，顺着痕迹往前又走了几十米，果然看到了几个人影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挨个探了探鼻息，又翻了翻眼皮。
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和海路那些失踪者的状态一模一样。
是她要找的那三队采集员工。
“还好，活着就行。”
赞妮松了口气。
人是找到了，但总不能就这么扔在这。
她本来想先把人拖到外面安全的地方，再联系家族派人来接应。
可刚直起身，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雾气深处，还有一道模糊的金色身影，正摇摇晃晃地往更里面走。
那是个女孩，金发，穿着修会的教士长袍，脚步踉跄，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
赞妮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
是隐海修会的菲比教士。
她们之前在几次公共灾害处置的公务上打过交道，对方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稳当，能力也强，是修会年轻一代里少有的靠谱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赞妮没多想，快步追了上去。
“菲比教士！”
她喊了一声，对方没反应。
赞妮几步追上，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微微用力晃了晃。
“醒醒！菲比教士！”
入手的肩膀微微发颤，菲比的眼神空洞，焦距涣散，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爸爸妈妈”，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看得人心里发涩。
赞妮心里咯噔一下。
这状态，比那些普通员工严重多了。
她没犹豫，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能量，对着菲比的太阳穴位置轻轻一点。
“嗡”的一声轻响。
光系能量带着轻微的刺痛感冲入识海，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炽热的幻象上。
菲比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先是茫然，随即慢慢聚焦。
她看着眼前的赞妮，愣了好半天，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袋还有些发沉。
“赞妮小姐？”
她声音还有点哑，“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赞妮松开手，见她清醒过来，也松了口气。
“我来找家族失联的采集员工，进来就看见你一个人往深处走，跟丢了魂似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菲比定了定神，把刚才的经历快速说了一遍。
声骸引路、遇到没意识的民众、把人敲晕之后，自己不知怎么就看到了去世的父母，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
赞妮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我那边也是，三队采集员，全都是昏迷状态。”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看来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在水境里动了手脚，用的是能勾起记忆幻象的手段。”
菲比也反应过来了。
难怪那些声骸会突然引她进来，难怪一向稳定的氤柔水境会突然出现这么严重的记忆投射。
这根本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有人污染了这片区域。
“这里太危险了。”
菲比看向赞妮，“我们先退出去，把人转移到安全地方，然后立刻通知修会和家族，让他们派人过来封锁调查，这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处理的事。”
赞妮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先把外面那几个人拖出去......”
话还没说完，周围原本缓缓流动的云雾，忽然毫无征兆地加速旋转起来。
白色的雾气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她们两人周围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
雾气浓稠得像实质，伸手不见五指，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小心！”
赞妮立刻上前半步，挡在菲比身前，臂铠上的光纹全部亮起，“我们被困住了。”
菲比也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凝神戒备。
就在这时，包围圈正前方的云雾，忽然缓缓散开了一道缺口。
深处的景象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形声骸，身姿曼妙，周身萦绕着水蓝色的云海能量，长发像水流一样垂落，本该圣洁又美丽。
可此刻，她的身体上爬满了狰狞的黑色纹路，从脖颈一直蔓延到指尖，原本柔和的水蓝光晕里，掺杂着浓重的黑紫色戾气。
她悬浮在半空中，双手垂在身侧，头颅微微低垂，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菲比看到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罗蕾莱......”
她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不会认错的。
在隐海修会的典籍里，在代代相传的圣歌里，这位云海守护者的形象被描绘过无数次。
罗蕾莱，氤柔水境的主人，岁主亲封的歌者，负责净化云海污染、守护拉古那的安宁。
可按典籍里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