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褪去的瞬间,脚下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实地触感。
凌朔稳住身形,抬眼望去,整个人已然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光芒中。
脚下是缓缓流动的频率潮汐,像融化的银河般泛着淡蓝与银白交织的柔光,踩上去如同踏在平静的水面,每一步都会漾开一圈圈细碎的光波。
无数扇纯白色的木门漂浮在这片星海之中,近的触手可及,远的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像撒在夜幕里的万千星辰。
整片空间安静又浩瀚,亿万生灵的精神念头汇聚于此,构成了心之集域最外层的表层梦境区。
“哇......这地方也太好看了吧!”
爱弥斯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伸手去碰旁边一扇半开的小门扉,指尖刚碰到门板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了回来。
她揉了揉指尖,非但不怕,反而更兴奋了,“这里面装的全是别人的梦啊?那岂不是随便推开一扇就能偷看别人做梦?”
“别乱碰。”
弗洛洛拉住她,目光谨慎地扫过周围的门扉。
“每扇门对应一个独立的意识空间,贸然闯进去,轻则困在梦里醒不过来,重则会被里面的执念同化。”
漂泊者站在最前面,望着这片光海,眉头微蹙。
这里给她一种非常强烈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以前,她曾无数次站在这里,穿梭在万千门扉之间,处理一处又一处的异常。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上方的门扉间飘落下来,稳稳站在一扇半人高的木门上。
正是黑白两位守门人。
白色守门人率先开口,声音顺着频率潮汐传过来,清晰地落在四人耳中。
“既然进来了,就先跟你们说清楚这里的规矩,免得等下出事了。”
“心之集域从外到内一共分两层,你们现在站的地方叫表层梦境区,装的都是普通人的日常梦境、个人执念还有零散的潜意识。”
“这一层最容易进,也最不稳定,场景碎得很,情绪稍微波动一下,里面的世界就跟着变。”
他顿了下,抬手指向光海深处,“人心里的执念越强,对应的门扉就越结实,里面的场景也越真实。”
“要是负面情绪堆得太多,拧成了死结,就会变成梦魇,它们成长起来能撑破门扉,顺着空间裂隙跑到现实里去。”
黑色守门人接过话头:“再往底下沉,就是深层残响区。”
“那边封的都是老古董,像什么几千上万年前的文明残响、星球级别的历史记忆,全沉在最底下。”
“那里能量等级很高,普通人意识下去直接就被冲没了,连我们俩都进不去。”
“你们需要记住核心规矩:在这里,心境就是世界。”
“你的情绪、执念、记忆,都会悄悄影响周围的空间,你越怕什么,什么就越容易冒出来;反过来,你要是心智坚定,梦魇也伤不了你。”
“要是碰到了成型的梦魇,把当事人心里的结解开,对应的场景也就散了,现实里的异常也会跟着同步解除,这是集域的底层规则。”
白守门人点了点头,补充道:“这次的异常源头就在中下层区域,好几处梦魇同时暴动,把门扉撞出了不少裂隙,我们俩得四处盯着堵漏,就不陪你们往里走了。”
“一定要跟着漂泊者走,别乱跑,别乱开门,真碰到异常情况就喊一声,我们离得不远的话还能赶过来。”
话刚说完,两道身影化作黑白两道流光,朝着远处一片泛着黑雾的海域掠去,转眼就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门扉之间。
四人对视了一眼。
“走吧,往深处去。”
凌朔率先开口,目光投向光海深处,“异常源头在下面,波动越来越明显了。”
漂泊者点头应了一声,迈步走在最前面。
她身上的权限像一盏天然的灯塔,周围的频率潮汐自动分开一条路,连带着旁边的门扉都微微避让。
四人踩着流动的光浪,一步步往集域深处沉去。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门扉就越少,体积也越大,原本暖融融的白光渐渐变成了冷调的银蓝,空气里的情绪也越来越沉。
爱弥斯一开始还东张西望,时不时惊叹两声,可越往里走她越安静,下意识握紧了手心。
弗洛洛则留意着两侧门扉里散逸出来的情绪,有遗憾、有悔恨、有恐惧,万千种人类的执念汇聚成海,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也不知往下走了多久,前方的光流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四扇缠绕着浓黑雾气的门扉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门板猛地向内打开,一股极强的吸力从门后爆发出来,精准地朝着四人拉扯而去。
凌朔眉头一皱,刚抬起手,转念一想又放下了。
爱弥斯三人实力不弱,加上有光的庇护,就算阿列夫一那个等级的鸣式来了也能踹俩脚,这里刚好能锻炼下她们。
频率潮汐翻涌成浪,白光吞没了视线。
凌朔眼前一花,周身的失重感骤然消失,脚下传来了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
他站稳身形,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这是一条狭长的地下走廊,墙壁是冷硬的灰白色合金,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把所有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淡得几乎闻不到的铁锈气,阴冷又压抑。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编号的密封金属门,门缝里没有半点光透出来。
而在墙角、天花板夹角、门楣上方,每隔几米就摆着一个等人高的女孩人偶。
它们的身体是灰白色的,脸上画着僵硬的微笑,眼睛位置嵌着两颗红色的光点,像两盏小灯。
凌朔站在原地没动,用余光瞟着墙角的人偶。
那人偶安安静静地立着,一动不动。
这玩意应该是监控器,就是这造型看着怪瘆人的。
“啊——!”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惨叫。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很脆,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喊到一半就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凌朔迈步走了过去。
那扇金属门虚掩着,他伸手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一间标准的手术室。
正中央摆着一张冰冷的金属手术床,床上躺着一个粉发少女,看着也就十六岁的年纪。
她的手腕、脚踝、腰腹都被宽宽的黑色拘束带死死绑住,身体疼得弓成了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碎发黏在脸上,嘴唇咬得发白,渗着血丝。
床边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两台精密的机器。
其中一个人手里握着粗大的针管,管里装着漆黑如墨的液体,针尖扎在少女的脖颈处,正缓慢而坚定地把药剂推进去。
另一个人手里攥着一大把白色药片,等针管拔出来的瞬间,直接粗暴地捏开少女的下巴,把药片一股脑全塞进她嘴里,随手抄起旁边的生理盐水冲了进去,根本不管她呛不呛。
“第三十七组虚质频率注入,07号实验体生命体征稳定,共鸣匹配度上升2.1个百分点。”
拿记录板的研究员机械地报着数据,笔尖在纸上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床上的少女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死死咬着牙,再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凌朔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那漆黑药剂的成分。
他伸手去碰那支针管,指尖却直接从针管上穿了过去,像穿过一道透明的影子。
他又试着拍了拍旁边研究员的肩膀,同样穿了过去。
“记忆投影吗?”
凌朔收回手摸了摸下巴,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里不是真实的空间,大概率是那个粉发少女的记忆碎片,属于她梦魇的雏形。
现在梦魇还没彻底凝聚成型,所以这里的人看不见他,他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只能当个纯粹的旁观者。
他能感觉到,少女体内沉睡着一股极其熟悉的虚质频率,虚无又狂暴。
眼前这个少女容纳了阿列夫一的力量,而且是被强行灌入进去的。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