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好半天,尤诺终于还是没忍住。
她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视线依旧看着山下的灯火,语气轻描淡写:“说起来,之前只知道你和卡提希娅有交情,没想到你身边还有这么多人。”
话说出口,她手心都有点冒汗,又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后天狩猎季一起行动,总得知道队友都是什么来头,免得预言的时候出纰漏。”
凌朔侧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侧脸在灯火下显得很柔和,下颌线绷紧,故作镇定,可攥着预言石的指尖微微用力,早就把她的心思泄露了大半。
他也没拆穿她的小心思,很坦然地回答:“她们都是我的爱人。”
“爱、爱人?”
尤诺猛地转过头,眼睛都睁大了点,脸上的淡定差点没绷住。
她不是没猜到几分,可亲耳听到对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有点冲击。
在七丘,强者身边多几个追随者很正常,可爱人哪有这么多个的?
更何况那几位看着都不是屈居人下的性子,一个个都是不可多得的强者,怎么可能......
“你是说,她们几个......都是?”
尤诺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卡提希娅也是?”
“嗯。”
凌朔点头,“卡提希娅也是。”
尤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卡提希娅是什么人?
隐海修会的圣女,岁主权能的继承者,她居然也愿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还是带着点不可思议:“她们......都接受?就没点别的想法?”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问得太直白了,脸颊有点发烫,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风景。
凌朔倒是很平静,笑着说道:“一开始我就跟她们都坦白了,没藏着掖着,她们愿意留在我身边,是因为这份心意压过了其他计较。”
“而且我也不会亏待她们任何一个,更不会厚此薄彼冷落了谁。”
尤诺沉默了。
她从小在七丘长大,见惯了贵族之间的联姻、争风吃醋,见惯了为了名分地位斗得头破血流的人。
她从来没想过,居然真的能有这么多女人,安安稳稳地守在同一个人身边,还能相处得这么平和。
下午在总督宫时她就观察过,那几个人之间没有针锋相对,没有暗地较劲,氛围自然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她本来还以为是表面功夫,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
“真是......搞不懂你们。”
尤诺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没什么贬义,更像是一种茫然的吐槽。
她指尖捏着预言石,石头被手心的温度焐得温热。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发酸,又有点发涩,像含了颗没熟的果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关注凌朔,明明俩人都没交流过几次。
可能是因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吧......嗯,没错,就是因为这个!
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忍不住关注他。
现在知道他身边有这么多人,说不失落是假的。
可失落什么呢?她又说不出来。
总不能说,她对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尤诺轻哼了一声,强行把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摆出一副“我才不在意”的样子:
“反正也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觉得,卡提希娅那么强的人,居然也能接受这种事,有点意外而已。”
凌朔笑了笑,望着下方的夜市缓缓开口:“她被封印了二十年,好不容易出来,很多事都看开了。”
“比起名分,她更在意能不能踏踏实实活着,看遍人间烟火。”
尤诺没说话。
独自一人在旧神学院待了二十年,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
换做是她,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二十年,出来之后可能也不会再纠结那些世俗的规矩了。
毕竟,活着本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风又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凌朔从口袋里掏出个纸包,递到尤诺面前:“刚下山的时候买的,糖炒栗子,还热着,尝尝?”
尤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牛皮纸包,热气透过纸层传出来,带着甜香。
她下意识想拒绝,话都到嘴边了:“不用,我不——”
话没说完,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下午在议事殿坐了半天,晚上又忙着核对狩猎季的观测方案,她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本来没觉得啥,现在闻到栗子香,饥饿感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尤诺的脸瞬间有点发烫,耳朵尖都红了。
太丢人了。
她堂堂四方殿谕女,居然在别人面前饿出声音了。
凌朔憋着笑,把纸包往她手里一塞:“拿着吧,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办公吧?”
尤诺攥着纸包,指尖能感受到温热的触感。
她抿了抿嘴,没再推辞,小声说了句:“......谢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跟她平时张扬骄傲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拆开纸包,拿起一颗栗子,指尖微微用力捏开外壳。
栗子肉软糯香甜,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心里那点别扭都散了不少。
“味道还不错。”
她绷着脸,给出一句评价,像是在很客观地品鉴美食。
“好吃就多吃点。”
凌朔也拿了一颗,剥开塞嘴里,“山下那家摊子生意挺好,排队的人不少。”
两人就着晚风,站在观景栏边,一颗接一颗地剥栗子吃。
刚才略显尴尬的气氛,不知不觉就缓和了下来。
吃完小半袋,尤诺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剩下的包好,收进了口袋里。
她打算带回去,晚上熬夜看资料的时候当宵夜。
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事上,恢复了几分谕女的专业:“说真的,后天进狩原,你要多留意些。”
“伪作神王这次醒得太蹊跷了,我总觉得不对劲。”
凌朔点头,“放心吧,我会留意的,真有问题,我会第一时间出手。”
“那就好。”
尤诺点点头,又嘴硬道:“我可不是担心你,我是怕你出事了,没人镇得住神王,到时候七丘遭殃。”
话音落下,她指尖又摩挲了两下掌心的预言石,犹豫了几秒后,抬手把石头递了过去。
石头被她攥了一路,早已温热,表面细密的月纹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银光,像凝固的月光。
“这个拿着。”
她语气硬邦邦的,别开脸不看凌朔,视线落在远处的山影上。
“这颗是四方殿的观测石,能感应周围黑潮频率的异常波动,离高阶残象或者造物近了,石身会发烫预警。”
“你对狩原地底的脉络不熟,带在身上,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强行撇清:“别多想,我就是怕你大意栽了跟头,到时候整个狩猎队都得受牵连。”
“本来你就是来帮忙压阵的,要是先出了状况,我们还得分心救你,麻烦得很。”
凌朔低头看了看那颗光滑的预言石,入手温润,还带着少女手心未散的温度。
他也没戳破她的口是心非,伸手接了过来,随手揣进了内侧的衣兜:“行,谢了,有这东西确实省不少事。”
尤诺轻哼了一声,耳朵尖却悄悄又红了一点,假装不在意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俩人又聊了几句狩猎季的路线安排,夜色渐深,山风也更凉了。
“不早了,我先回四方殿了。”
尤诺率先开口,往后退了半步,“后天早上八点,阿提留斯隘口集合,别迟到了。”
“放心,不会迟到。”
尤诺点点头,转身往步道另一端走。
走出去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凌朔还靠在石栏上,望着山下的灯火,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很沉稳。
她连忙转回头,加快了脚步,心跳有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