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安静了几秒，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陆赫斯看着凌朔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半天才缓过神，无奈地笑了笑：“凌先生，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你打算怎么处理娜波摩？直接动手？”
“不然呢？”
凌朔挑了挑眉，“先把这只藏在学生里的耗子揪出来收拾了，再去隧门后面把阿列夫一一枪捅死，前后也就两三天的事。”
陆赫斯顿时无语了。
他知道这人实力强，连利维亚坦都能解决，可也不能这么不把各方势力当回事啊。
他放下手里的药瓶，往前坐了坐，语气郑重了不少：“凌先生，星炬学院和今州、七丘都不一样。”
“这里是深空联合的核心属地，明面上四大学部各司其职，暗地里各个国家都安插了人手，适格者计划、换日计划、隧者科技，每一样都牵着无数人的利益。”
“在这里不能轻易动手杀人，更不能当众处置学生。”
“一旦娜波摩在学院里出了事，残星会没揪出来，先把各国的眼线都惊动了，到时候深空联合董事会问责下来，连洛瑟菈校长都扛不住。”
他继续补充道：“别说你动手，就算是特别对策组的专员，在学院里处置人都要走流程。”
“这地方看着自由，实则条条框框多着呢。”
凌朔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了下。
他还真没考虑过这茬。
在今州的时候，伤痕为非作歹，他拔剑就砍，没人说半个不字。
去黎那汐塔，克里斯托弗与利维亚坦祸乱七丘，他说杀就杀，奥古斯塔还得感谢他。
合着出了那两个地方，杀残星会的人还犯法了？
“不是哥们。”
凌朔有点没忍住，吐槽道：“阿列夫一就在隧门后面蹲着呢，一个弄不好整个拉海洛都得没，索拉里斯都得跟着遭殃。”
“这帮人不想着怎么对付鸣式，天天在这儿玩权谋安插眼线？我真想把那些领导人的脑子掰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战略还是浆糊。”
他是真没耐心陪这帮人玩宫斗。
悲鸣才是全人类的敌人，结果倒好，大敌当前，内部先斗得不亦乐乎。
卡提希娅坐在旁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拉古那以前也这样，各个城邦互相提防，要不是有利维亚坦这个大敌，估计早就打起来了。”
凌朔转头看向身边的漂泊者，忽然笑了：“说真的，要不干脆咱们组建个人类联盟得了，把所有国家和势力都捏到一块儿，枪口一致对外，省得天天内耗。”
他说得随意，漂泊者却当真了，皱着眉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
“不行，鸣式和文明是相伴相生的，人类越是联结、文明越是凝聚，诞生的鸣式就越强。”
“要是真组建统一的人类联盟，形成完整的超级文明，到时候憋出来一个史无前例的大鸣式，那才是真的糟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索拉里斯始终保持分散城邦格局的根本原因。
不是不想联合，而是不敢联合。
凌朔摸了摸下巴，觉得也有道理。
他想了想，又说：“那换个思路，不搞国家联盟，把黑海岸的地位再往上提一提。”
“让黑海岸统管全球鸣式事务，所有国家的鸣式研究、清剿行动都得听黑海岸调度，平时各过各的，出事了统一指挥。”
“黑海岸只是个中立组织，不是国家政权，没有领土和民众，诞生不了鸣式。”
“让它来当这个话事人，既不会催生更强的敌人，又能把力量拧成一股绳。”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现在黑海岸差不多就是这个性质，就是管得太松了，说话没那么硬。”
“究其原因，应该是失忆前的你总觉得自己是外来人，不该干预本土文明的格局，所以一直收着权力。”
漂泊者认真想了下，似乎有些道理：“我觉得可以，反正我已经失忆了，没那些包袱。”
“只要是为了索拉里斯好，能让所有人都把枪口对准悲鸣，别在内斗上浪费力气，怎么做都行。”
她说得坦然，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
以前的她有顾虑，可现在的她，一路走来见了太多因为内耗而白白牺牲的人，只觉得该改改了。
陆赫斯坐在对面，听着几人轻描淡写地讨论着足以撼动整个索拉里斯格局的事，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恍惚。
也就这群人有底气说这种话了。
换个人说要提升黑海岸地位、统管全球鸣式事务，他只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从凌朔和漂泊者嘴里说出来，他居然觉得......好像真的能成。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把话题拉回了眼前的事。
“行了，远的事先不谈，把拉海洛这摊子事处理完再说。”
凌朔站起身，看向陆赫斯：“我们先去找星炬学院的校长，有些事有她配合会方便很多。”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赫斯也站起身，拿上外套，“我已经给她发过通讯了，她现在就在校长办公室，咱们过去吧。”
“她知道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
几人推门走出医务室，顺着走廊往行政楼走去。
上午的学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两旁的教室里传来讲课的声音，偶尔有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路过，看到陆赫斯跟弗洛洛都会笑着打声招呼。
路过露天平台的时候，还能看到几个工学部的学生在调试小型机械，零件散了一地，吵吵嚷嚷的，充满了鲜活的青春气息。
爱弥斯走在路上，时不时指着路边的建筑跟卡提希娅介绍，说当年她在哪间教室蹭过课，在哪条走廊贴过小报，说得绘声绘色。
弗洛洛走在凌朔身边，脚步轻缓，偶尔补充一两句，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走了约莫十分钟，几人来到了行政楼的顶层。
校长办公室就在走廊的尽头，门是磨砂玻璃的，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走动。
几人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洛瑟菈站在门口，蓝紫色的长发打理得整整齐齐，头上戴着顶宽檐礼帽，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裙，气质优雅又从容。
看到众人，她先是目光落在弗洛洛身上，笑着点了点头：“弗洛洛老师，欢迎回来，学院的学生们念叨你好久了。”
弗洛洛微微颔首：“好久不见，洛瑟菈校长。”
随即洛瑟菈的目光转向凌朔，神色郑重了几分，微微欠身：“凌先生，久仰大名，星炬学院欢迎您的到来。”
凌朔倒是有点意外：“你认识我？”
他这是第一次来拉海洛，怎么连校长都知道他名字？
洛瑟菈笑了下，侧身把几人往里让：“凌先生说笑了，您在今州斩杀无相燹主，又在七丘平定利维亚坦，保住了半座黎那汐塔，这些事早就传遍索拉里斯了。”
“您能来拉海洛，是我们的荣幸。”
她说话得体，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既表达了重视，又不会显得过分谄媚，让人听着很舒服。
几人走进办公室。
房间很大，布置得简洁又有格调。
靠墙是整面的书架，摆满了书籍和档案，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放着全息投影面板和几摞文件。
“各位请坐。”
洛瑟菈走到茶水台边，拿出几个玻璃杯，从容地泡起了茶。
茶叶是拉海洛本地的冰雾茶，遇水就散出淡淡的清冽香气，很是提神。
她把茶杯放到众人面前，正准备开口说正事，凌朔却忽然抬了抬眼，看向办公室左侧的屏风角落，似笑非笑地说：
“洛瑟菈校长，茶就倒了六杯，不给角落里那位也倒一杯吗？站着多累。”
话音落下，洛瑟菈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看向屏风方向，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绯雪刚才正与她商讨残星会间谍的事，听闻有贵客到访，便临时藏在了屏风后面，想先观察一下来人。
她本以为藏得毫无破绽，没想到居然